太后的巴掌重重拍在紫檀鳳椅的扶手上。
鳳冠上的金流蘇亂晃,撞出雜亂的脆響。她往前邁了半步,指著臺階下的溫雲岫,嗓音拔得又尖又高:“皇帝,你瞧瞧這滿地的血!崔永昌縱然有罪,可這壽宴防務、席面雜耍,全是由皇貴妃一人獨攬!刺客大搖大擺進了宮門,還混在戲班子裡朝天子和哀家潑毒酒,這叫什麼?這叫大逆不道的失職!”
滿殿的文武百官剛從桌底下爬出來,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太后垂下眼皮,胸口起伏,底氣重新足了起來。
她心裡算計得清楚:崔永昌死不死不要緊,只要刺客出現在壽宴上,溫雲岫就脫不了干係。藉著護駕不力的由頭,當著滿朝文武與外藩使臣的面,直接奪了溫雲岫協理六宮的權,再把那枚大魏商會總印順理成章收回手裡。到時候,溫家在宮裡的銀庫,還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依哀家看,商賈之女終究登不上大雅之堂。”太后耷拉著眼角,刻薄的語調在慈寧宮前回蕩,“今日若不收回皇貴妃的協理六宮之權、封了內務府印信,往後這後宮還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亂子!”
站在主位上的拓跋烈單手扶著刀柄,臉色陰沉。
他剛想上前一步張嘴罵人,溫雲岫的手指便輕輕搭上了他的腰帶。
溫雲岫的手指很涼,穿過硬邦邦的皮革,在他後腰的軟肉上掐了一下。拓跋烈身子僵住,嘴邊那句粗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低頭看著她。
溫雲岫連裙襬都沒抖一下,慢條斯理地從拓跋烈身後走出來。
她踩著沒有血跡的地磚,一步一步走到那隻倒扣在地的銀酒壺旁。
酒壺上的金漆剝落了一塊,壺嘴下方淌出一灘冒著細小泡沫的酒水,地磚被腐蝕出幾個灰白的淺坑。
“太后急著定本宮的罪,倒不如先把這壺裡的東西看明白。”溫雲岫停下腳步,側過身看向縮在人群后頭的幾名太醫,“劉院判,提著藥箱過來驗驗。”
太醫院劉院判冷汗涔涔,提著藥箱小跑上前,從箱子裡摸出一根半尺長的銀針。
銀針剛探入地上的酒液裡,不到半個喘息的工夫,雪白的針尖直接變成了漆黑色,黑氣順著銀針一路往上蔓延。
劉院判嚇得手一抖,銀針落在地上,當場跪伏下去:“回……回陛下、太后、娘娘!這酒裡摻了關外劇毒鶴頂紅,見血封喉,人只要沾上半滴,不出十息便會七竅流血而亡!”
百官倒吸一口涼氣,後排的幾名言官下意識退後了兩步。
太后眼皮跳了跳,冷笑一聲:“既然驗出是劇毒,那便更是皇貴妃採買之罪!壽宴上的酒水吃食皆是你溫家置辦,你還有何話說?”
“本宮自然有話說。”溫雲岫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虛虛點了一下那隻倒地的酒壺,“壽宴採買確實由溫家統籌,不過席面上的正品御酒,全封在西華門的官倉裡,由禁軍十二個時辰輪流把守,貼的是溫家大印與戶部封條。”
溫雲岫轉過臉,視線直直迎上太后的目光:“這隻酒壺,還有壺裡裝著的所謂金玉貢酒,可不是從西華門官倉領出來的東西。”
太后眼神變了變:“你休要血口噴人!不是官倉領的,還能是憑空飛進來的?”
“這酒壺底座上,刻著‘昭華珍藏’四個楷書暗紋。”溫雲岫語氣極穩,字字清晰,“乃是先帝在位時賞給太后的舊物。這壺,這酒,全是從太后的私庫裡搬出來的。”
大殿內外鴉雀無聲。
太后的心口咯噔一跳,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甲陷進掌心裡。
昨夜偏殿送來的極品樣品裡,確實有一批商戶用來爭奪冠名的百年花雕。她見酒香濃郁、封泥上裹著金箔,便吩咐嬤嬤挑了十壇最好的,連同私庫裡的舊銀壺一併收了起來。方才刺客端上來的酒水,竟然是用她私藏的那批貨調出來的?
這不可能!自己明明鎖在私庫暗格裡,怎麼會落到刺客手裡?
“胡說八道!”太后抬高嗓門,厲聲呵斥,“哀家身為太后,什麼樣的御酒沒見過,何須私藏壽宴上的貢酒?溫雲岫,你為了推卸護衛不力的罪責,竟敢往哀家身上潑髒水!”
“潑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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