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砸下來,太后那張抹了厚粉的老臉瞬間由白轉青,身子晃了晃,險些從鳳椅上跌下來。
老嬤嬤趕緊從旁死死攙住太后,額頭上全是冷汗。
殿內的朝臣們面面相覷。
幾個原本想跟著太后彈劾溫雲岫的言官,嘴唇哆嗦著,默默把邁出去的半隻腳收了回來。私吞貢品也就罷了,連搬運的時辰和下人名字都被人摸得一清二楚,這賬記得簡直像趴在太后床底下抄出來的一樣。
就在這時,站在柱子後頭的戶部尚書黃大人抱緊了懷裡的賬冊,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黃尚書一路小跑到拓跋烈和溫雲岫面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扯開嗓子大喊:“陛下!娘娘!老臣以項上人頭擔保,戶部絕對沒有撥一文錢採買這壺毒酒!”
黃尚書把戶部的空白流水簿子舉過頭頂,喊得聲嘶力竭:“今日這場大壽,戶部賬上一文沒出!席面採買全由溫家擔保,出庫全憑溫娘娘簽字。太后私庫裡的東西,戶部沒過目,更沒給過批文!這毒酒絕不是朝廷採買的,跟戶部沒有半點干係!”
黃尚書一邊喊,一邊在袖子裡飛快地捏了捏算盤。
他心裡高興得快要開出花來。溫娘娘這本賬記得太絕了!把責任全推到太后私吞的贓物上,不僅刺客的罪名扣不到朝廷頭上,國庫更不用賠償百官和外藩哪怕一兩銀子的壓驚錢。只要戶部不用掏銀子,天塌下來他都得給溫雲岫叫好。
拓跋烈坐在上方,粗壯的大腿隨意搭在案邊,看著黃尚書這副急於撇清的模樣,喉嚨裡發出兩聲冷笑。
他把缺口長刀往桌上一拍,沉聲道:“母后,黃尚書把賬算得很清楚。你私庫裡的酒,怎麼就端到朕的桌上來了?”
太后被逼到了懸崖邊上,手指抓緊了鳳袍的下襬,嘴唇發顫:“哀家……哀家不過是看那些樣品擺在院子裡礙眼,暫時替內務府看管幾日!誰知這幫該死的奴才手腳不乾淨,竟讓刺客鑽了空子!”
“暫時看管?”
溫雲岫向前跨出一步,素白的袖口隨著動作輕輕垂落。
她垂眸看著臺階上的太后,語氣平緩,卻帶著商人討債時特有的壓迫感:“太后怕是忘了,當初大魏商會競標壽宴贊助時,由陛下親筆硃批、百官共鑑立下的規矩。”
溫雲岫從青黛手中抽出一張印滿硃砂印泥的硬皮契約,展示在滿朝文武眼前。
“凡入選壽宴之贊助物資,所有權統歸大魏商會統籌,宮中各殿僅享有壽宴期間之臨時使用權。”
“未經核准私自挪用、侵吞者,按物資原價十倍向責任方索賠。若因私吞物資導致壽宴出現重大紕漏、傷及聖駕者,溫家有權封存責任方名下私產,全額抵扣損失。”
溫雲岫抬起眼簾,目光冷冽:“太后私吞貢酒十壇,原價五萬兩,十倍罰金五十萬兩;私吞金玉壽星與翡翠屏風,原價十八萬兩,十倍罰金一百八十萬兩;私吞雲錦十二匹,罰金十二萬兩。”
她指尖在契約末尾重重一點:“連同方才刺客刺殺引發的損耗,總計三百萬兩現銀。”
“這筆賬,太后打算怎麼結?”
太后聽著那串驚人的數字,只覺得後腦勺一陣發懵,氣血直往天靈蓋上湧:“你……你放肆!哀家是大魏的太后,是皇帝的生母!你一個後宮妾室,竟敢管哀家要銀子?還要封哀家的私產?你瘋了不成!”
“國有國法,商有商規。白紙黑字蓋著玉璽的大魏商律,太后難道想當著滿朝文武和外藩使臣的面,公然賴賬?”
溫雲岫收回契約,轉過身,對殿外冷聲下令:“周成。”
周成重甲在身,手提長槍大步跨進殿內,抱拳應諾:“末將在!”
“帶二百禁軍,封鎖昭華宮偏殿及後院。”溫雲岫語氣堅決,不容置疑,“按商會清冊,給本宮搜查昭華宮私庫,將私吞的貢物與抵債現銀,全數搬出來清點核驗!”
“末將領旨!”周成提槍轉身,殺氣騰騰地一揮手,上百名重甲禁軍立刻邁著整齊的鐵靴朝昭華宮後院壓了過去。
太后身邊的老嬤嬤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撲向偏殿迴廊,張開雙臂擋在私庫門前:“反了!全反了!太后私庫乃皇家重地,誰敢擅闖,哀家誅他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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