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門閂斷成兩截，黃銅鎖頭崩落在臺階上，滾了三圈才停下。
兩扇包鐵厚木門被禁軍用攻城木撞開，帶起一陣積年的塵灰。原本昏暗的私庫內部，瞬間被殿外的天光照得亮堂。
站在外頭的文武百官抻著脖子往裡看。
屋裡堆得滿滿當當。
東面牆下碼著十壇百年御貢花雕，金箔封口還完好無損；西側長架上擺著那尊三尺高的羊脂玉雕壽星像，油潤光亮；四扇嵌百寶的極品翡翠插屏立在正中，後頭還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匹流光溢彩的江寧雲錦。
這些全是京城各大商號送進宮爭奪贊助席位的樣品，每一件上頭都繫著溫家商會的紅綢標牌。
太后坐在鳳椅上，兩手死死摳著扶手，手背青筋浮起。
她藏在暗室裡的寶貝，連同前幾日十三家掌櫃送進來的三百萬兩隱秘銀票，全被大白於天下。她本想著借壽宴把這些東西名正言順化為己有，日後修宮殿、拉攏朝臣全指望這些進項。
眼下門一開，全成了鐵證。
“大掌櫃，帶著賬房進去點數。”溫雲岫站在臺階下，聲音不高不低。
溫家大掌櫃應了一聲，領著六名手拿賬冊和毛筆的賬房先生邁進庫房。
算盤聲在屋裡響了起來。
大掌櫃走到羊脂玉雕跟前，伸手摸了摸底座，高聲唱道：“羊脂白玉壽星雕像一座，完好無損，核對溫家總號印記無誤！”
“百年御貢花雕十壇，封泥未開，核對無誤！”
“極品百寶翡翠插屏四扇，核對無誤！”
“江寧貢品雲錦十二匹，核對無誤！”
賬房先生每記一筆，青黛便在殿外的《空白壽禮冊》上打一個硃紅的勾。每一件物品的名稱、成色、擺放位置，甚至搬運時箱底磨掉的一小塊紅漆，都跟昨夜青黛記錄的私吞名單對得分毫不差。
百官看在眼裡，私底下交頭接耳。
工部尚書搖了搖頭，低聲對身旁的刑部尚書說：“這哪是暫時看管，分明是連箱帶底全搬進來了。”
“溫家這賬記得毒，連時辰都卡得死死的。”刑部尚書摸了摸下巴，“太后這回算是把自己裝進去了。”
戶部黃尚書更是咧著嘴，一邊看一邊在袖袍裡掐算盤。太后私吞的罪名坐實，國庫不僅不用出一文錢平賬，甚至還能看一場抄私庫的大戲，他連額頭上的冷汗都懶得擦了。
大掌櫃領著夥計往外搬東西。
兩名小太監抬著博古架上的一對長頸瓷瓶往外走。那是前朝官窯出產的景德青花纏枝蓮紋瓶，胎質極薄，通體透亮。
走到庫門門檻處，前頭的小太監踩到了地上一截斷裂的木頭，腳下一滑。
“小心！”後頭的太監喊了一聲。
前頭的太監身子往前一歪，手上一鬆。
“哐當！”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慈寧宮前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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