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拐角處，沙海首領反手扣住塔木王子的後領。
塔木王子一身紫貂皮袍早已被撕得破爛，腳底在青石板上死命亂蹬，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旁邊那名副將剛想拔刀，被兩名沙海傭兵一扁擔橫掃在小腿迎面骨上，當場跪倒在地，抱著斷腿哀嚎不休。
首領單手拎著塔木王子的脖領子，像提著一隻褪了毛的野鴨，大步流星跨回慈寧宮殘破的前庭。
“砰！”
首領手腕一甩，塔木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主桌前的青磚地上。碎瓷片扎進他的皮肉，疼得他蜷縮成一團，滾了一身血汙和泥水。
拓跋烈坐在高椅上，單腿踏著碎裂的桌角。他低頭看了一眼滾到腳邊的蠻子，右手順勢握住身側的刀柄。
“嗆啷！”
黑鐵長刀出鞘半截，刀刃上還掛著方才斬殺刺客留下的半凝固血沫。拓跋烈俯下身，刀尖朝下一遞，直接紮在塔木頸側的皮肉上，壓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粗野的殺氣順著冷鐵直往外溢。拓跋烈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眼神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生事，這蠻子留著也是浪費糧食。大魏如今雖然缺錢，但砍掉一顆漠北王子的腦袋掛在城樓上立威，倒是一筆只賺不賠的買賣。
拓跋烈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鼓起，刀鋒微微下壓，眼看就要切斷塔木的喉管。
就在刀刃割破油皮的當口，一隻白淨纖細的手掌伸了過來。
溫雲岫兩根手指搭在泛黑的刀背上，指尖輕輕往上一挑。
“陛下慢著。”
拓跋烈手腕停住，轉過臉看向身旁的女人，眉頭皺成一個疙瘩：“留著這狗東西過年？”
溫雲岫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替他擦了擦刀尖上的暗紅血沫，隨手扔在塔木臉上。
“一刀砍了，痛快是痛快，但死人可吐不出銀子。”
溫雲岫站直身子，轉頭朝青黛抬了抬下巴。
青黛立刻抱著那把沉甸甸的純金算盤快步上前，算盤珠子在手裡晃出清脆的咔嗒聲。
溫雲岫垂眸看著趴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塔木王子，心裡算盤打得極響。人命在大魏不值錢，但這蠢蠻子背後的漠北三大草場和上萬匹戰馬，卻是花真金白銀都買不到的無價之寶。拓跋烈這大老粗只懂用刀砍人頭，不知道用契約把人綁在磨盤上拉磨，才是真正的敲骨吸髓。
“塔木王子，咱們把賬清一清。”
溫雲岫手指在純金算盤上撥弄了幾下，金珠碰撞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扎耳。
“長寧街天香樓的陳米、甜井水、黑炭，加上特供水土費，合銀一萬一千八百兩。”
“御花園接風宴，私帶關外雙頭毒物驚擾聖駕，按大魏宮規加收外邦生物檢疫費八萬兩、倉儲管理費兩萬兩、地磚修繕費五千兩。”
“方才慈寧宮大亂，你拔出彎刀企圖抗法衝撞禁軍，按謀逆未遂追索安保費三萬兩。”
算盤上的金珠定格在一個極誇張的數字上。
溫雲岫放下算盤，語氣平平淡淡：“抹去零頭，總計白銀十四萬兩整。王子是給現銀，還是拿金條抵扣？”
趴在地上的塔木王子渾身哆嗦，臉頰貼著冰涼的地面，眼淚和鼻涕混著泥血淌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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