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永昌的手指死死摳進潮溼冰冷的青磚縫隙裡。
十根指甲蓋當場翻開,血肉和磚縫裡的爛泥糊在一起,疼得他渾身直抽搐。
那碗肉湯剛落進肚子裡,五臟六腑就跟被扔進了滾油鍋一樣,燒得他一口氣喘不上來。
黑紅色的血沫子止不住地從他鼻孔和嘴巴里往外噴。
“毒……是淮南那邊的烏頭散……”
崔永昌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鳴。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十三家掌櫃湊的三百萬兩銀票全落進了溫雲岫的腰包,太后被圈禁進了西苑,右相在天牢裡自身難保。
後頭那些藏在江南的大魚,生怕他崔永昌在刑部的大刑底下吐出半個字,這是急著要他的命。
崔永昌咬緊了碎裂的槽牙,眼珠子暴凸。
老子替你們管了三十年的暗賬,替你們在京城當槍使,臨了了,你們給老子送一碗斷頭湯?
想讓老子把所有罪名一個人扛下來?
做夢!
崔永昌用盡全身最後一股勁,把斷了指甲的右手食指在青磚上拼命劃拉。
粗糙的青石板磨掉一層皮肉,露出白森森的手指骨頭。
黑紅的血跡在地磚上拖出一道一道扭曲的痕跡。
最後一筆落下,崔永昌整個人重重趴在地上,腦袋歪在一邊,眼睛直勾勾瞪著鐵柵欄外頭的黑暗,徹底沒了聲息。
青磚上,只留下一個歪歪扭扭、帶血的字——“鹽”。
夜風吹得死牢通道里的油燈忽明忽暗。
通道拐角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鐵靴踩在發黴的稻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拓跋烈手裡拎著那柄滿是缺口的黑鐵長刀,長腿邁得極大,大步流星跨進了死牢深處。
他身上還穿著早朝時的玄色窄袖袍子,領口扯開了兩顆釦子,露出大片古銅色的皮肉。
白日里太后壽宴那一齣鬧劇折騰完,他還沒來得及閤眼。
崔永昌是前朝世家在京城最硬的一根釘子,這老匹夫肚子裡裝了太多不可告人的勾當。
拓跋烈今夜親自過來,就是打算用大刑把這老東西的嘴撬開,順藤摸瓜把京城裡剩下的暗樁全拔乾淨。
然而,剛走到牢門前,拓跋烈的腳步就猛地停住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底下還混著濃重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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