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暖閣裡,兩盞八角宮燈把屋子照得通亮。
紫檀木大書案上,密密麻麻堆滿了從崔家幾處主宅和商鋪裡查抄出來的地契、房契和出入庫流水賬。
溫雲岫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色的絲綢寢衣,外頭鬆鬆垮垮披著一件水紅色的繡花夾襖。
烏黑的青絲隨手用一根髮帶束在腦後,露出纖細白嫩的脖頸。
她手裡拿著一支極細的紫毫筆,正對著一本厚實的商會舊賬逐行核對。
算盤就擺在她手邊,青黛站在旁邊,一張一張地把核對完的契紙分門別類歸進鐵盒子裡。
“娘娘,崔家在京城的七家糧鋪、十二家綢緞莊,還有城外的八處田莊,賬目全清點乾淨了。”
青黛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輕聲說道。
溫雲岫沒有抬頭,手中的紫毫筆在最後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停了下來。
“京城這些鋪面田莊,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給人看的幌子。”
溫雲岫放下筆,白皙的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敲了敲。
青黛湊上前看了一眼:“娘娘看出什麼不對勁了?”
“崔家過去三年,每年從京城錢莊調撥走的現銀都在兩百萬兩以上。”
溫雲岫端起手邊的溫紅茶抿了一口,神色平靜。
“這麼大筆銀子,賬面上記的是從江淮採買陳糧和雜木。可本宮查了溫家在江淮各碼頭的出入船隻記錄,崔家的船隊運的根本不是糧食。”
“那他們運的是什麼?”
“空船南下,滿載北上。每條船吃水深得厲害,走的全是太湖和長江口的隱秘水道,最後全進了江南水寨的大塢裡。”
溫雲岫眼底浮現出一抹精明的笑意。
大魏能有什麼買賣,值得崔家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每年往江南水寨砸幾百萬兩現銀?
除了暴利滔天的私鹽,再沒有第二樣東西。
難怪崔永昌在壽宴上敢那麼囂張,難怪十三家世家即便糧鋪破產了也還有底氣叫板。
原來這幫人在江南握著全大魏七成以上的私鹽命脈。
“娘娘的意思是,崔家在替江南鹽梟洗錢?”青黛恍然大悟。
“不僅是洗錢,他們是把朝廷的官鹽配額,暗地裡全倒換成了私鹽,再高價賣給江淮和北方的百姓。”
溫雲岫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沿上緩緩劃過。
“這買賣做大了,可就不是幾個掌櫃的事了。江南水寨養著上萬水匪,背後要是沒有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或者藩王撐腰,崔永昌有幾個腦袋敢幹這個?”
話音剛落,緊閉的窗戶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異響。
緊接著,窗板被人從外頭乾脆利落地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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