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有些發灰，江面上的水汽在冷風的撕扯下，迅速化作一片濃濃的白霧。
大江兩岸的視線變得極為模糊，只有江水拍打岸礁的聲音在霧氣裡迴盪。
江心上，淮南王的大樓船正緩緩下錨。趙無極坐在暖閣裡，手裡端著一杯剛溫好的女兒紅，幾個美貌的江南姬妾正跪在兩側給他捶腿。
“王爺，對岸的大魏營寨好像沒動靜了。”長史輕手輕腳走進來，滿臉堆著諂媚的笑，“方才王爺一席話，怕是把拓跋烈那泥腿子嚇破了膽。聽說北岸的大營裡，連灶火都熄了大半，怕是在商量著怎麼退兵呢。”
趙無極把酒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發出愜意的嘆息聲：“退兵？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江南是本王的地盤。他不把溫雲岫手裡的銀子全吐出來，不把趙元放回來，老子就讓這十萬大軍在江北活活凍死、餓死！”
“報——！”
一個身上溼漉漉的水軍探子連滾帶爬地衝進暖閣，差點打翻了門口的炭火盆。
趙無極眉頭一擰，臉色冷了下來：“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難不成拓跋烈跳江游過來了？”
“不……不是啊王爺！”探子趴在甲板上，聲音哆嗦得厲害，“北岸……北岸的蘆葦蕩裡，有古怪的動靜！”
趙無極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船窗前。
此時江霧越來越濃，原本隔江相望的北岸已經完全看不清輪廓。但在那厚重的白霧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為沉悶怪異的聲響。
不是尋常木船下水時的划水聲，而是一種低沉的金屬摩擦聲，伴隨著一陣陣像雷鳴一樣的震顫。
轟隆隆——
咕嘟嘟——
江水翻湧的聲音比剛才大了十倍不止，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怪獸在水底下猛烈攪動。緊接著，一股刺鼻的石炭焦臭味順著江風猛撲過來，黑紅色的濃煙直直穿透白霧，衝上半空！
“什麼聲音？”趙無極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快步走出暖閣，來到外甲板上。
此時，水面上巡邏的幾十艘淮南輕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水手們停止了划槳，握著手裡的短刀，驚疑不定地盯著對面的大霧。
“快看！霧裡有東西出來了！”一個眼尖的哨兵扯著嗓子大喊。
濃霧翻滾著向兩側散開。
最先從霧氣裡探出來的，不是高聳的木頭桅杆，也不是白色的風帆。
而是一根巨大尖銳、通體包裹著黑森森精鋼的三角形撞角！
那撞角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頂端閃著冰冷的光芒，像一柄出鞘的巨型斬馬刀，蠻橫地把奔湧的江水硬生生切成兩道沖天而起的白浪！
緊接著，龐大的船身從霧氣中徹底擠了出來。
當那艘船的全貌露在大江之上時，淮南水軍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片江面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那根本不是船！那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鋼鐵山巒！
全長將近五十丈，船體寬達近十丈。整艘船的表面看不到半塊木頭，從吃水線一直到三丈高的上甲板，全部覆蓋著整整齊齊的熟鐵鋼板！數以萬計的精鋼鉚釘凸出在裝甲表面，密密麻麻，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厚重感。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艘怪獸一樣的巨船根本不需要水手划槳，兩排巨大的鐵鑄明輪在船體兩側瘋狂拍打著水面，激起滔天的白沫。巨大的煙囪直插天際，正呼呼地往外噴著滾滾黑煙。
而在這艘鋼鐵巨獸的側舷，整整齊齊排列著兩層黑洞洞的方形炮窗，每一扇窗孔裡，都探出一門足有面盆粗細的青銅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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