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葉蓁揹著人事不省地回來，他腦子裡“嗡”地響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他幾步衝過去，把姜雲嫣從她背上接過來，聲音都變了調：“嫣嫣！嫣嫣！”
姜雲嫣沒有應。她的臉白得像這山裡的晨霧，額上全是虛汗，嘴唇也沒一點血色。蕭元雍把人抱進房裡放在床上，又吼著讓春鳶和隨行的太醫過來。
他的手在發抖，抖得他自己都沒發覺。葉蓁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蕭元雍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已經紅得駭人。他幾步逼到她面前，像一匹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他的聲音是從喉嚨裡炸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幾近失控的暴怒，“她怎麼了？她跟你去了哪裡？你對她做了什麼！”
葉蓁看著他，沒有躲，也不說話。
“前幾天你說的那些混賬話，我還沒跟你算。現在突然肯把燈給我們了？
你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蕭元雍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像隨時會撲上去把人撕碎。
他一把揪住葉蓁的衣領，將她往後抵在門框上，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裡滲出來的風，“說！她到底怎麼了？要她有事，我現在就剷平你這座山谷！葉蓁，你聽清楚了。
我這雙手，不在乎多沾幾個人的血。你就是個毒婦，快說！”
葉蓁被他揪著，竟還笑了一下。那笑又苦又冷，像山澗裡早霜凍過的野花。她仰起臉來，眼睛和他對得直直的，一字一頓地道：“你妻子為了你，差點死了。
你這做夫君的，卻來問我這個外人，她怎麼了。
你可真是好命。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愛你的女人？你怎麼配？”
蕭元雍怔住了。他的手鬆了一瞬，又收緊了：“你把話說明白。”
“說明白？”葉蓁冷笑了一聲，抬手推開了他。她力氣極大，蕭元雍竟被她推得退了半步。她整了整被扯亂的衣領，像在壓著心頭的火。
她看了床上的姜雲嫣一眼，又看向蕭元雍，聲音裡帶著幾分嘲弄，“你情我願的事情，算什麼毒婦？我和她，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我要試我的藥，她要拿那盞燈。她做我的藥人，十日為限。如今十日過了，她還沒死。就這樣。”
蕭元雍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整個人都定住了。他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變成一種極難看的鐵色。藥人。十日。
他想起這些天她每日都往葉蓁那裡跑，回來時臉色一天比一天差；想起她夜裡總縮在床角，額頭總是溼的，身子卻在發顫；想起她總說“水土不服”“來了癸水”，他還當她只是累了。
“你讓她試藥？”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青楓和裴忌已經不動聲色地堵住了門口。葉蓁卻像沒看見，只靠著門框，淡淡道：“我說了，你情我願。我鳳回谷又不是開善堂的。
那盞燈是祖上留下的寶貝，總不能白送。她願意拿命來換，我還敬她三分。”
蕭元雍沒說話。他轉過身，慢慢走到床前，坐了下來。
他伸出手，極輕極輕地覆在姜雲嫣冰涼的額頭上，像怕把她碰碎了一樣。
“你出去。”他忽然說，聲音很啞。
葉蓁沒動。
“我叫你出去。”他抬起頭來，看向她，目光裡沒有怒，也沒有恨。可葉蓁卻覺得那一眼比方才的暴怒更讓她心驚。那是一種被活活剮了心之後，才會有的空。那空裡盛著的是無邊無際的、能把人吞掉的疼。
葉蓁喉頭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她轉身走了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燈在她懷裡。你等她醒了，自己看吧。”說完，她便下了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了門外。
蕭元雍慢慢回過頭來，將姜雲嫣抱進懷裡。
她的身子很輕，輕得像一片隨時會散去的雲。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再沒有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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