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黎王今日進宮,不會只是為了給哀家送參吧?”
蕭元崢沉默了一瞬。
暖閣裡的炭火燒得噼啪作響,春鳶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簾內簾外,近得只有幾步之遙,又遠得像是隔了一道天塹。
“自然不是。”蕭元崢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溫溫潤潤的,不急不緩:“臣今日來,是想請太后下一道旨。”
“什麼旨?”
“禪位詔書。請太后代陛下擬一道禪位詔書,將皇位禪讓給臣。”
殿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聲響,和遠處偏殿隱約傳來的嬰兒啼哭聲。
姜雲嫣沒有暴怒,沒有驚惶,甚至沒有一絲意外的表情。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隔著珠簾看著那個端坐如儀的男人,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
“黎王,”她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自然知道。”蕭元崢抬起眼,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半分心虛或躲閃,坦蕩得像是來討一杯茶,“先帝駕崩,太子年幼,朝局不穩。臣是大齊親王,先帝的親弟弟,論血統、論資歷、論能力,都足以服眾。若臣登基,朝堂可安,天下可定。太后覺得,臣說得不對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依舊是溫溫潤潤的,半點都不像在逼宮篡位。
姜雲嫣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黎王倒是想得周到。”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脆,像冰珠子砸在玉盤上,“那你有沒有想過,若本宮不答應呢?”
蕭元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緩緩走向那道珠簾。
他伸手撥開了簾子。
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站在簾內,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歪在軟榻上的女人。逆著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見那雙桃花眼裡閃著一種奇異的光。
“雲嫣,”他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像極了七年前在黎王府的書房裡,他喚她名字時的語氣,“你不必怕我。”
姜雲嫣沒有說話,只是仰著頭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冷淡。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蕭元崢彎下腰,一隻手撐在軟榻的扶手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間。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沉水香。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篤定的、近乎自負的笑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動黑甲衛殺趙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在宮裡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像是想要碰一碰她的臉,但指尖在離她臉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看著她,目光灼灼,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貪婪的熾熱。
“你恨我,雲嫣。你越恨我,越說明你沒忘了我。”他的聲音低得像呢喃,“當年我送走你,是因為蕭元雍那個瘋子看上了你。我不送你走,他會殺了我,他也會殺了你。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這七年我是怎麼過的,每次想到你在宮裡受他的欺辱,想到你不得不在他的塌上承歡,我恨不得拿刀剮了自己。”
姜雲嫣看著他的眼神依舊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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