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終於露出了底下那張真實的臉——野心勃勃、志在必得、近乎狂妄。
他以為他會看到姜雲嫣的猶豫，或者動搖，或者憤怒，甚至是一滴眼淚。他在心裡排練過無數種場景，排練過她可能會有的反應，他甚至準備好了替她擦眼淚的手帕。
但姜雲嫣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蕭元崢臉上的笑容開始有些僵硬，久到他眼底的篤定開始出現一絲裂痕。然後她笑了。
“蕭元崢，”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愛你？”蕭元崢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憑什麼覺得，”姜雲嫣緩緩站起身來，與他平視，那雙杏眼裡沒有淚光，沒有恨意，沒有任何他預料中的情緒，只有一片讓他心底發寒的漠然，“七年了，我被你當成禮物送給另一個男人七年了，你憑什麼覺得——我還在原地等你？”
蕭元崢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姜雲嫣看著他僵住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她沒有後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兩個人近得幾乎鼻尖相貼。
“不過，”她忽然又笑了，那個笑容和方才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繾綣，像是初春的第一縷暖風，吹散了冰面上的寒意，“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
蕭元崢愣住了。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太柔軟，太不像她會說的話。他看著她，看著那雙杏眼裡忽然漾開的溫柔，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雲嫣……”他的聲音啞了。
“你說得對，”姜雲嫣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動，“這些年，我確實沒忘了你。在宮裡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當年你不送我走，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哽咽。
蕭元崢只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把她拉進懷裡，手指擦過她的袖口，她的手腕纖細柔軟，腕骨微涼，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雲嫣，”他的聲音發著抖，帶著壓抑了七年的瘋狂和渴望，“現在不晚。一切都還來得及。”
姜雲嫣沒有躲，任由他的手指攀上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在她腕上掐出印子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那個眼神讓蕭元崢的心臟都在發顫。她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從來沒有。黎王府的時候她看他的眼神是小心翼翼和討好，進宮之後她看他的眼神只剩空洞和冷漠。可此刻，這個女人的眼底竟然有淚。
為他流的淚。
蕭元崢忽然覺得自己這七年受的所有煎熬都值了。什麼皇位，什麼天下，都比不上這個女人含著淚看他一眼。
“那你能……”姜雲嫣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陪我喝一杯嗎？”
蕭元崢看著她，目光熾熱得像要把她燒穿。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意而饜足：“莫說一杯，一百杯我也陪你。”
“春鳶。”姜雲嫣喚了一聲。
殿門輕輕推開，春鳶低著頭端著一隻黑漆描金的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兩隻白玉酒杯，杯中是琥珀色的酒液，在暖黃的燈火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蕭元崢看了一眼那兩隻酒杯，又看了一眼姜雲嫣。她正望著他，目光溫柔而安靜，像一潭春水，溫熱得讓人想溺死在裡面。
姜雲嫣伸手拿起一隻酒杯，遞到他面前，眼睛彎了彎，笑意清淺：“這杯酒，敬你我的過去。從今往後，我只往前走，再不回頭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乾元殿的窗外正對著太液池，冬日裡湖面結了冰，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沒有。
蕭元崢接過酒杯，手指不經意間觸到她的指尖，冰涼細膩的觸感，和七年前一模一樣。他心頭一蕩，那些被壓在心底七年的念頭再也壓不住了——他要這個女人，他要皇位，他什麼都要。蕭元雍搶走的，他今天統統要拿回來。
。盡而飲一頭仰，杯酒著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