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請本宮坐坐？”聞棲說。
她的語氣很平，很淡，像是不覺得自己深夜闖入一個孕婦的房間有任何不妥。
她沒有等秦若蘭回答，便徑自在外間搬了把椅子過來，放在離床不遠的地方，然後緩緩坐了下來。她的動作很優雅，每一個細微的姿態都透著一種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從容和矜貴。
她將斗篷的兜帽摘下來，露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眉目如畫，可畫裡沒有一絲暖意。
“孫啟年把你照顧得不錯。”
聞棲的目光在房內環顧了一圈，最後落在床頭那枝紅梅上，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眯了眯眼，“這紅梅，本宮記得太醫院後山的梅園裡，開得最好的那株叫‘雪中血’，花紅如硃砂，香裡帶苦。孫啟年倒是捨得折來給你。”
秦若蘭什麼都聽不進去。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像一隻橫衝直撞的野鳥，不停地在她的顱骨裡撞來撞去。她想逃跑，可她的身體動不了。她想呼救，可她的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著。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下腹在劇烈地抽搐，那種抽痛從腹部一直蔓延到後腰，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聞棲看在眼裡，卻像沒看見一樣。
她伸手攏了攏額邊的碎髮，聲音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調子：“你放心，本宮今日來，不是來難為你的。你腹中的孩子，是本宮一手送到你肚子裡的，本宮比誰都在意他的安危。
本宮來，不過是夜裡睡不著，出來走走。
走到太醫院附近，忽然想起你住在這裡，便進來看看。”
她說著，目光終於落在了秦若蘭的臉上，像是才注意到她在發抖似的，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像一片樹葉落在地上，卻讓秦若蘭抖得更厲害了。
“你在怕本宮。”聞棲說。
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陳述。
若蘭的眼眶已經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順著慘白的臉頰往下淌，將她的下巴打得溼漉漉的。她拼命往後縮，可身後就是牆，她已經退無可退了。
“求你……”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細如蚊蚋，幾乎不成句，“求求你……別過來……”
聞棲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憐憫，沒有惱意，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看不出來。
她只是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看著看著，嘴角甚至又往上彎了一點點。
“你應當知道，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本宮給的。”
聞棲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像是在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那一夜，你將你自己的身體借給了本宮。
本宮用它，偽造了一樁天大的事實。那件事，是你自己點了頭的。還記得嗎？”
秦若蘭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當然記得。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她記得那一天，永昌七年臘月二十七日，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鳳儀宮裡來了許多人，宮人們跪了一地，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她跪在人群最後面，偷眼看見那個男人——那個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先帝蕭元雍，走進了鳳儀宮的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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