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朝太和殿去了。
姜雲嫣抱著小皇帝坐在御輦裡，隨著轎輦一晃一晃地行著，胃裡翻湧得愈發厲害。
她咬著下唇，將喉間那點酸意一次次壓回去，臉色卻比出門前更白了。
太和殿上，群臣已經列班等候。
太后抱病上朝的景象他們見慣了，可今日這架勢還是有些不同。
往日里小皇帝都由乳母抱在側旁，今日卻是太后親自抱著坐在垂簾之後。
那孩子倒是安靜，窩在母親懷裡吮著自己的大拇指，偶爾發出幾聲咿咿呀呀的軟語，倒讓這肅殺的大殿多了幾分人味。
今日要議的事情極多。首輔周伯庸上了摺子，說西梁使團又遞了照會，催問婚期；禮部那邊把昭華公主入宮覲見的儀程改了又改，總也定不下來；工部銅佛案鬧得極大，涉案官員不少，要議如何追責；刑部和大理寺為了一樁多年前的舊案互相推諉，鬧到了御前。
軍部那邊又說北境有流民南遷，請求撥糧安撫。樁樁件件都像一座座無形的山，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垂簾之後，姜雲嫣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著，每一句話都條理分明、果決利落。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快撐不住了。
她的額頭一直在出冷汗。胃裡像有把火在燒，又像有塊冰在頂。
她每說一句話，都要用盡全力才能讓聲音不發抖。
她的指尖攥著龍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出來。
懷中的小皇帝已經睡熟了，小腦袋靠在她胸口，呼吸均勻而綿長。
她不敢動，怕吵醒他，又不敢靠，怕一靠下去就再也坐不起來了。
退朝前，最後一個奏對的是工部左侍郎。
那人跪在殿中，對著銅佛案的前後經過做了一番辯解，言語之間想把責任推給下頭幾個已經收監的差吏。姜雲嫣聽著聽著，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怒意，一條一條地將他的說辭駁了回去。
那侍郎面紅耳赤，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殿中群臣見她言辭犀利如常，都以為太后不過臉色稍差些，並無大礙。
終於，司禮監掌印太監尖聲唱道：“散朝——”
群臣紛紛下跪行禮，等著太后先從側門離去。
姜雲嫣扶著椅子慢慢站起來。春鳶想上前抱過小皇帝，可小傢伙似有所感，忽然在她懷裡動了動，小手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抓得緊緊的。
姜雲嫣沒來由地有些心慌，她低頭看了一眼孩子，想要說些什麼，可眼前忽然一黑。
那是真的一黑，天旋地轉，像有人將整個太和殿都翻了個個兒。
她的身子晃了一下，腿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懷中的小皇帝被她鬆開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尖極亮的啼哭。
滿殿的呼吸都停了。春鳶、王德安、乳母同時朝前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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