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爹爹。”他忽然輕聲說。
小皇帝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含含糊糊的“咿……呀”。
口水像斷了線的小珠子，掛在小下巴上。
蕭元雍用袖口給他擦了擦，又道：“叫爹爹。叫了就給你吃糖。”
姜雲嫣笑他：“五個月的孩子哪會叫爹爹？你若能把他教會，我倒服你。”
“五個月怎麼了？朕的兒子，自該比旁人聰明。”
蕭元雍不以為然，又湊近了些，放軟了聲音，像在哄，又像在誘：“均兒，爹爹。爹爹。”
小皇帝歪了歪小腦袋，看著他那張在眼前放大的臉，突然張開小嘴，發出了一個極輕極輕的音節：“……涼……涼！”
姜雲嫣怔住了。
“他……他是不是叫娘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神諭。
蕭元雍也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什麼娘，他那是喊涼。
許是朕的衣裳太薄，冰著他了。”雖然這麼說，他臉上卻也是掩不住的笑意，又低下頭頂了頂小皇帝的額心：“好小子，先叫你娘，倒是會討你娘歡心。”
小皇帝被他頂得“咯咯”笑起來，小手小腳一起亂蹬，像只被逗樂了的小獸。
蕭元雍又去教他：“叫爹爹。叫爹爹。”
小皇帝笑得口水直流，嘴裡咿咿呀呀地跟著學：“……打……打打……”
“是爹爹，不是打打。”蕭元雍鍥而不捨地糾正他，一本正經。
姜雲嫣已經笑得肩膀都在抖，靠在軟榻扶手上，看這一大一小鬥智鬥勇。
小傢伙被教得不耐煩了，小臉憋得通紅，忽然扭了扭小身子，小肚皮一挺，一道又熱又急的小水流便從他下頭滋了出來，不偏不倚，全澆在了蕭元雍的袖口和衣襬上。
暖閣裡先是一靜。
姜雲嫣最先反應過來，“撲哧”一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笑得直不起腰，一邊笑一邊拍著軟榻，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哈……哈哈……蕭元雍……你、你兒子……賞你的……好大一泡……”
蕭元雍僵硬地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那溼了一片的衣襬，又緩緩抬起眼來，看向懷中那個剛乾完壞事的小東西。
小皇帝尿完了，渾身舒坦，正咧著小嘴衝他笑，小腳丫還一蹬一蹬的，彷彿在說：
怎麼樣，爹爹，本皇帝這泡尿香不香？
蕭元雍沉默了片刻，竟然也笑了。
那笑容又無奈又縱容，像是被這世上最沒道理的一泡尿給澆軟了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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