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如果。”蕭元雍打斷了她,他握緊了她的手,將那個“如果”堵回去,“你給朕聽好了。
你和均兒,都得活。一個都不能少。”
姜雲嫣閉著眼,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沒入了枕中。
她不再說話,只是過了很久,輕輕地“嗯”了一聲。
建安元年,五月十八,夜。
青楓已經在京城裡跑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他幾乎沒怎麼下過馬。
他先是去了城西的棺材鋪,又順著暗渠摸到了北城的賭坊後巷,從一個賣紙錢的老太太嘴裡打聽到了一個名號。那老太太坐在一堆金銀元寶中間,用兩根枯柴似的手指捻著紙錢,頭也不抬地說:“鬼手張?這名字可不好打聽。你若能說出他上一樁買賣,我才好給你指路。”
青楓咬著牙說了三個字:“順寧王。”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瞬,抬起頭來,混濁的眼珠子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她盯著青楓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順寧王那張臉,做得太急。不到兩個月就爛了底。
鬼手張為這事悔了三年。”然後她伸出一根手指,往北邊指了指,“往北走。出城十里,有片亂墳崗。亂墳崗盡頭的破廟裡頭,有個守屍人。
你把這枚紙錢給他看,他會告訴你鬼手張在哪兒。
至於鬼手張願不願跟你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青楓低頭一看,手裡被塞了一枚紙折的銅錢,疊得方方正正,邊緣還用硃砂畫了極細的符紋。他將紙錢收進懷裡,抱拳道了謝,轉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出了城,往北十里,果然找到那片亂墳崗。夜色極深,墳堆高低錯落,野草瘋長,幾截斷碑歪在草裡,偶爾有野狐從碑後探出頭來,眼睛綠幽幽的,像兩粒飄在風裡的鬼火。青楓牽著馬,一腳深一腳淺地朝盡頭的破廟走去。
那廟塌了半面牆,廟門只剩一扇斜掛在門框上,被夜風吹得吱嘎吱嘎地響。廟裡頭沒有神像,只有一口薄皮棺材停在正中,旁邊鋪著幾捆乾草,一個又聾又啞的老頭蜷縮在草堆裡,正在打盹。
青楓走過去,將那枚紙錢放在老頭手邊。
老頭猛地睜開眼,像被那紙錢燙了一下似的,整個身子都彈了起來。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紙錢,看了看青楓,又看了看門外黑沉沉的夜,最後顫巍巍地伸出手,往破廟後頭指了指,喉嚨裡“呃呃”叫了幾聲。
破廟後頭有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路,小路盡頭,是一戶用舊棺板搭成的小屋。屋頂壓著幾片黢黑的茅草,門縫裡透出一點極微極微的光。
青楓在門外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扣了扣門。
裡頭沒有聲音。
他又扣了一下。過了很久,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才從門後響起:
“這條道上的人,沒有半夜敲門的。你若不是鬼,就滾。”
青楓道:“鬼手張,我家主子有要事相求。事成之後,金銀任你開口。”
“金銀?”門後的聲音像是笑了一聲,又像沒有,“我若想要金銀,早去給京裡那些大官換臉了。你走吧。我這雙手,如今只給死人縫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