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嫣垂著眼，看著他握著自己的那雙手。那隻手上還有前些日子在莊子裡劃出的細口，現在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痂。她伸出手，慢慢地覆上去，聲音很輕：“他說，要把你的魂魄換回原來的身體，需要三樣東西。長明草，長在絕壁之上。引魂燈，前朝皇室之物，早就不知流落到哪裡了。還有……”
她停住了。
蕭元雍緊了緊她的手：“還有什麼？”
“還有至親的心頭血。”姜雲嫣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重得像從心底挖出來的。她抬起頭來，看著他，“要均兒或者承佑的心頭血。三滴。”
蕭元雍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的眉頭擰在一起，半晌沒有說話。姜雲嫣以為他會發火，或者會說些什麼“那老禿驢胡說八道”之類的話。可他沒有。他只是慢慢直起身來，在她身邊坐下，然後將她摟進懷裡。
“那就不要換了。”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說了一句極平常的話，“不換了。這身子，挺好的。”
姜雲嫣猛地抬頭看他：“你知不知道他說你只有三年時間？”
蕭元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帶著他一貫的、近乎混賬的漫不經心。他揉了揉她的發頂，低聲道：“三年怎麼了？三年也是偷來的。我本來都死了，現在能多陪你三年，已經是老天開眼。”
“蕭元雍！”姜雲嫣急了，眼睛都紅了，“我跟你說的不是玩笑！”
“我知道。”他收起笑容，雙手捧住她的臉，用拇指一點一點擦去她眼角的淚，認認真真地說，“正因為不是玩笑，我才更不能讓均兒和承佑去受那個罪。他們還那麼小。他們是我們的孩子。我做不到。”
姜雲嫣的眼淚簌簌地掉下來。她抓著他的手腕，像要抓住什麼即將溜走的東西。她哭著說：“可我也做不到……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只能活三年。總會有別的法子的。我們去尋長明草，去找引魂燈。只要找到了，心頭血的事再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你不能現在就放棄。”
蕭元雍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紅通通的，卻亮得逼人，像兩簇在暴雨中都不肯熄滅的火。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低下頭，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低聲道：“好。我不放棄。我們一起想辦法。但你也要答應我，無論最後成不成，你都不能做傻事。我要你好好活著。孩子們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姜雲嫣閉上眼睛，眼淚便又滑了下來。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抬起手來，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肩窩裡，久久沒有鬆手。
訊息是裴忌送來的。
引魂燈，找到了。
燈的下落不在中原，而在西南邊境一個極偏遠的部落裡。那地方叫“鳳回谷”，藏在十萬大山的深處。那裡的人世世代代以女子為尊，部落的首領皆為女性，族中大事也全由女子做主。
引魂燈是前朝遺物，早在幾十年前便流落到了西南，幾經輾轉，最後被鳳回谷的人得到。據說這燈如今就供在鳳回谷的祭壇之上，是他們的鎮族之寶。
裴忌派出的探子在當地蹲了快半個月，才摸清了這些底細。
可還沒等他們靠近，對方便已經察覺了。
“鳳回谷的首領傳了話來。”青楓站在下首，聲音壓得低，“說這燈可以談。
但她只和兩個人談。一個是大齊太后姜雲嫣，另一個，是——”
他頓了一下，有些遲疑地看了蕭元雍一眼。
“是誰？”蕭元雍頭也不抬。
“蕭元崢。”
蕭元雍翻密報的手微微一停，隨即冷笑了一聲：“她的訊息倒是靈通。
連蕭元崢和太后同進同出都摸得比朝裡的御史還清。”
青楓道：“鳳回谷的人極排外，咱們的人根本混不進去。
可他們對中原的訊息卻似乎並不閉塞。那首領沒提別的要求，只說若太后和‘黎王’能親自走一趟，什麼都好說。若不能，這燈便永遠留在鳳回谷，再不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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