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到桌邊,將香點燃在一隻小銅盞裡。那香菸極細極淡,幾乎看不見,只在月光裡打了個旋兒,便散在了半空。
她屏著呼吸等了一會兒,再回到床邊時,蕭元雍的呼吸又沉了幾分。姜雲嫣伸手在他肩頭極輕地推了推,喚他:“蕭元雍。”他沒有應。她又叫了一聲,他還是沒反應。她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姜雲嫣披上那件鴉青色的厚斗篷,又回身替他拉好了被子。她俯下身去,在他的唇上輕輕貼了一下,低聲道:“有些事,我不能總讓你擋在前頭。你就在這裡等我。天亮以前,我一定回來。”蕭元雍自然聽不見。他只是在夢中蹙了蹙眉,像有什麼事讓他不安。
下了樓,青楓靠在門外的牆邊淺眠。他睡得極淺,姜雲嫣剛走到門邊,他便猛地睜開了眼。待看清是姜雲嫣,他一愣,剛要起身,卻被姜雲嫣抬手止住了。
她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用極低的聲音道:“我出去一趟。不遠。你守在這裡,若有人來,別聲張。若他醒了,你便說我到河邊走走。”
青楓的臉色當時就變了,還想攔,姜雲嫣已經拉起了斗篷帽子,走進了茫茫夜色中。
鳳回谷的夜路並不難走。月光把青石小道照得發白,路旁那些野花在夜裡都合攏了,像小小的拳頭,一團一團地縮在草叢裡。姜雲嫣沿著河道朝谷地中央走去。
白日里葉蓁帶他們進過的那座鳳凰樓就在前面。她走得很快,心跳卻比腳步更急。夜色像一張巨大的網,兜頭罩下來,可她不怕。她知道那個女人一定在等她。
鳳凰樓前果然亮著燈。
兩個鳳回谷的侍女站在門前,像兩尊用月光塑成的雕塑。看見姜雲嫣走近,她們既沒有攔,也沒有問,只側身讓開,將門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正廳裡點著十幾盞銅燈,燈油裡大約摻了什麼香草,燒起來有一股清甜的氣息。葉蓁就坐在主位之上。她換了一身深紫色的長裙,頭髮散散地披著,耳朵上墜著兩枚銀製的小鳳佩。
比起白日的英氣爽利,此刻的她更像一隻在深夜裡收斂了爪牙的母豹。
“我猜到你今夜會來。”葉蓁笑著說,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姜雲嫣沒有坐。她在廳中站定,摘下斗篷帽子,露出那張清麗如月華的臉。她直直地看著葉蓁,開門見山:“白日里說的那些,是你的考驗?”
葉蓁端著陶杯,慢慢飲了一口,才道:“是我故意說的。我想看看,他願不願意為了你放棄那盞燈。”
“那你現在看到了。”姜雲嫣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我夫君寧死也不娶別的女人。你的考驗,是不是該有個結果了?”
葉蓁放下杯子,看向姜雲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笑起來:“他不要,你倒來了。你就不怕我在這裡殺了你,然後把他搶過來?我鳳回谷的人,最擅長把不要的東西扔進蛇窟。”
“我不怕。”姜雲嫣也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退縮,“我若連這點膽子都沒有,也不配站在他身邊。你既然盼著我們來,又擺出這些陣仗,總不會只是想要個男人。你要什麼,直說吧。”
葉蓁的笑慢慢收了起來。她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姜雲嫣面前。兩個女人相距不過一尺,彼此都能看見對方眼底那簇不肯滅的光。
葉蓁忽然道:“你想要那盞燈,是想把他真正的魂換回去。對吧?”
姜雲嫣的瞳孔縮了一下,沒有接話。
葉蓁也不在意,只繼續道:“我能聞出來。我生在這谷中,自小跟著族裡的巫醫認了上百種藥。他身上有奪舍之症。三年,頂多三年。這是天理。可要破天理,就得拿東西來換。”
“所以你要什麼?”姜雲嫣的聲音低而冷。
葉蓁轉身,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的白瓷瓶。那瓶身瑩潤如玉,只有拇指大小。
她將瓷瓶託在掌心,遞到姜雲嫣眼前:“這是我鳳回谷新研的一種藥。
這藥若進了人的身體,生出的毒會遊走在血脈裡,人會一天比一天疼,到了第十日,便像萬蟻噬心,痛不欲生。可若能熬過去,這毒便會自己化了,不留痕跡。”
“你要我吃?”姜雲嫣問。
葉蓁搖了搖頭:“我要你替我試藥。你來做藥人。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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