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佩服,像心疼,又像在看一個和自己同樣固執的女人。
她笑了笑,道:“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放心。
只要我鳳回谷不點頭,沒人能從我這裡走出谷去。我會替你拖住他。
可我也要提醒你,這藥一旦開始服下,不能中途停。停了會死。”
“我知道。”姜雲嫣將那隻白瓷瓶攥進掌心。
“現在就開始。”她補充了一句。
葉蓁沒有勸她。她叫來兩個心腹侍女,將姜雲嫣帶到了樓後一處極隱蔽的地室中。
地室四面無窗,只有一扇窄門。正中放著一張竹榻,榻前有幾盞燈。姜雲嫣躺上去時,聽見外頭河水的聲音,悶悶的,像從地底下湧上來的。
葉蓁親自端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喂她喝了下去。那藥極苦,苦得她喉嚨像被火烤過一樣。喝下去沒一會兒,她的腹中便像被人點著了一把火。
那火順著血脈向四肢百骸蔓延,燒得她整張臉都白了。她咬住自己的袖子,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斗篷下的手指根根泛白,像要把那竹榻都捏碎。
“這才第一日。”葉蓁站在她身邊,低聲道,“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姜雲嫣沒有睜眼,只喘著氣,從牙關裡擠出兩個字:“不悔。”
葉蓁沒有再說話。她轉身走了出去。地室的門合上了,將姜雲嫣一個人留在了那片從四肢百骸裡燒起來的劇痛中。她蜷起身子,像一隻被架在火上烤的蝶。
可她一聲都沒吭。她的意識在模糊與清醒之間遊走,恍惚中,她看見了蕭元雍的臉。他的眼,他的笑,他把她抱進懷裡時那一聲帶著笑的“嫣嫣”。
他說,他蕭元雍生生世世都只會守著嫣嫣一人。永不變心。
她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竹榻。她不會死的。她要活著出去。帶他回家。
那十天的記憶,姜雲嫣後來回想起來,只覺得像做了一場極長極長的噩夢。
可夢裡的每一寸疼,都是真的。
第一日夜裡,她是被葉蓁的侍女用軟轎抬回木樓的。蕭元雍中了極輕的迷香,睡得正沉。姜雲嫣讓侍女在樓下止步,自己扶著牆,一步一步地走上樓去。
她的腿軟得像是抽了骨頭,每抬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房門口時,她的中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溼得能擰出水來。
她靠在門外喘了好一會兒,又整理了斗篷,確認沒有露出什麼異樣,才輕手輕腳地推門進去。
蕭元雍還維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呼吸悠長而平穩。姜雲嫣慢慢躺回他身側,將臉埋進被子裡,把自己的顫抖和喘息全都吞了下去。她不敢靠他太近,怕自己身上那股子藥味和冷氣驚著他。她只縮在床沿邊上,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小獸,瑟瑟發抖地捱到了天亮。
第二日清早,蕭元雍醒來時,姜雲嫣已經坐在窗邊,對著外頭的晨霧慢慢梳著頭髮。她的臉色有點白,但唇角噙著一點笑,看上去只是沒睡好。
他皺起眉來,問是不是昨夜沒睡踏實。她笑著搖搖頭,說換了地方總睡不實。蕭元雍便說:“這裡不能再待了。我們今日就走。”
姜雲嫣沒有接話,只把木梳放下,回頭看他的那一眼裡,帶著某種極輕極輕的不捨。
葉蓁的人很快來了。說谷中大霧封山,幾處棧橋都被夜裡的山洪沖斷了,最早也要三四日後才能出谷。蕭元雍自然是半點都不信。
他冷著臉,親自帶人去谷口檢視,回來時臉色更沉了幾分。棧橋確確實實斷了,斷在臨著絕壁的半腰處,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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