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他喊她,聲音像被撕成了兩半。
可她已經沒有力氣應了。黑暗兜頭罩下來,她的世界成了一片死寂。
蕭元雍提著劍追出去時,那夥人已經帶著姜雲嫣消失在了官驛後頭的樹林裡。他的腿在寒風中針扎一樣地疼,可他就那麼追了出去,像一匹發了瘋的野狼。
青楓和裴忌一左一右跟著他,誰也不敢勸他停下。夜裡霧濃,那夥人顯然早有埋伏,專挑了青楓他們換崗的那一瞬動的手。
等他們追到林邊,只看見一輛沒有點燈的馬車從官道上飛速離去,車後揚起的塵土像一張嘲弄的怪臉。
蕭元雍追了幾步,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猛地撲倒在地上。青楓要來扶他,他一把揮開,拳頭狠狠砸進泥地裡。
“傳訊息出去。”他抬起頭來,眼睛在黑暗中紅得像要滴血,“封鎖所有出京的路。給我一寸一寸地找。人找不回來,誰都別想活。”
青楓和裴忌同時應下,分頭離去。蕭元雍一個人跪在泥地裡,手中那柄劍插在地上,劍鋒還在幽幽地響。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那上頭沾滿了泥和血。他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像要捏碎這整片黑夜。
“嫣嫣。”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別怕。我來救你。”
信是第二日傍晚送到的。
沒有落款,沒有抬頭,只有一張被火燎過邊的粗紙,上面用血混著墨寫了幾行字:長明草,引魂燈,明夜子時,斷魂崖西側鷹嘴巖。只許你一個人來。若帶旁人,便等著收屍。
信封裡還夾著一根月白色的髮帶。那是姜雲嫣前日夜裡還系在發上的。蕭元雍將髮帶攥在手裡,臉色冷白得像這深冬的月光。青楓和裴忌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他什麼也沒說,只將髮帶疊好,放進了貼身的衣襟裡。那上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梔子香,像她。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深不見底的黑。
蕭元雍甚至沒有多等。他帶了劍,騎了馬,連夜朝斷魂崖趕去。青楓和裴忌想要跟上,被他冷冷一句“你們去了,她就是個死”釘在原地。誰也不敢賭。他的背影被夜色吞沒,馬蹄聲像鼓點一樣在空蕩蕩的山道上越去越遠。
斷魂崖西側的鷹嘴巖,比他們來時走過的那片崖還要險。那巖像一隻巨大而畸形的鷹頭,從山脊上斜斜伸出,下頭是萬仞深淵,黑黢黢的,像一張永遠張著的巨口。
風比山腰大上數倍,呼嘯著從崖下往上灌,將人的衣袍和頭髮都朝天上卷。姜雲嫣就被綁在鷹嘴巖最前端的一根鐵樁上。她的雙手被粗麻繩反縛,雙腳也被緊緊捆住。
那夥人將她安置在那裡時,她連動都動不了,只要稍一掙扎,身後那鐵樁便跟著晃,下頭就是深不見底的幽谷。
她的意識很清醒。她知道自己被帶到了一座孤崖上,也知道這些人要用她來換東西。至於是不是聞棲的人,或者是誰派來的,她還沒想通。但她能肯定的是,他們的頭,是個女人。
天邊殘陽如血,將山崖染成一片慘烈的紅。姜雲嫣看著眼前那個背對著她的女人,忽然笑了笑,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喂,你死心吧。蕭元雍他不愛我的。他不會把對他那麼重要的東西給你的。更何況這個世界上的女子那麼多,沒了我,他還可以再找。你憑什麼那麼篤定他會來換我回去。”
她的聲音被風撕得有些碎。那女人轉過身來,是一個面容瘦削、眼神陰冷的中年女子,穿著一身灰黑色的勁裝,腰間佩著兩把短劍。她臉上有一道從眉尾到耳垂的舊疤,笑起來時那疤像一條半死的蜈蚣在動。
“哦?太后娘娘,你還是低估了你在蕭元雍心中的地位啊。”那女殺手走過來幾步,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你怎麼可以那麼低估他對你的愛呢。我現在就算是要他去死,他也會心甘情願的。”
姜雲嫣被她捏著下巴,也不躲,只啞聲道:“他不過是覺得我給他生了孩子,有些責任罷了。你以為他會為了我,把長明草和引魂燈都給你?
那兩樣東西,是他能回到原來的身體的唯一希望。沒了它們,他只能再活三年。你覺得,這世上有哪個男人,會為了個女人,拿自己的命去換?”
那女殺手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好笑的話,仰起頭來哈哈笑了兩聲。她的笑聲尖而冷,混在山風裡,像夜梟在叫。她低下頭來,湊到姜雲嫣耳邊,聲音壓得低而陰:
“太后娘娘,你還是低估了你在蕭元雍心中的地位啊。
你怎麼可以這麼低估他對你的愛呢?”
她的氣息像蛇信子一樣拂過姜雲嫣的耳廓,“我若是你,現在就該想想,待會他從那條路上走上來的時候,你要怎麼辦,才能阻止他把東西都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