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
“府醫每日請脈,吃穿用度按主子份例。”
沈媣跪在地上,仰著頭,眼淚又下來了。
夜北辰低頭看她,眉心擰了一下,似是不耐煩,卻還是伸手用手背擦了擦她的臉。
“行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再哭,本王反悔了。”
沈媣趕緊抿住嘴,拼命把眼淚往回咽,卻還是有一顆滑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夜北辰看了那顆淚珠子兩息。
最後什麼都沒說,收回手,轉身走了。錦袍的下襬掃過她的指尖,帶著一點清冽的、屬於他身上的冷香。
石門合上。
她捂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無聲無息。
第二天沈媣發燒了。地牢陰冷潮溼,後背的鞭傷沒有好好處理,昨夜又被按在石壁上折騰了一宿,傷口發了炎。她整個人蜷在角落的小床裡,面色潮紅,呼吸又急又淺。
侍衛來送飯時發現她怎麼叫都叫不醒,進去探了探額頭,滾燙。侍衛不敢耽擱,立刻派人去稟報了夜北辰。
夜北辰來得很快。看著她囚衣半敞著,露出肩頭紅紅的痕跡,後背的紗布滲著淡黃的膿液,臉頰燒得通紅,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一把將她撈起來。沈媣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抱她,眼皮重得睜不開,只聞見一股清冽的冷香。她下意識往那懷裡縮了縮,滾燙的臉頰貼上了對方微涼的衣襟,嘴裡輕輕喃喃:“……冷……好冷!”
夜北辰低頭看了她一眼,將人抱緊了些,大步走出了地牢。
她躺在床上,燒得昏昏沉沉,眼角不斷有淚滲出來,臉頰燒出兩團不正常的紅,嘴唇卻泛著淡淡的粉色,被燒得微微張著,露出一小截貝齒。
面旁白皙柔軟,像上好的羊脂玉,因為高熱沁了一層薄薄的汗,紅撲撲的,很是好看,
夜裡她的燒退了,身上已經被侍女換了乾淨的衣服,傷口也重新包紮過了,整個身子陷在柔軟的錦被裡,暖融融的。她恍惚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不在牢裡。
沈媣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沒有穿鞋,走到一邊坐著看書的夜北辰腳邊跪了下來。
夜北辰抬眼。她跪在面前,裡衣單薄地罩在身上,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上面未消的痕跡。燒剛退,臉上還帶著病後倦容,嘴唇終於恢復了血色,
“王爺……”她開口,聲音啞啞的,“……求您……放了沈家……”
夜北辰看著她思緒回到了那年初夏,他帶著聘禮登門,坐在沈家正廳裡,當著沈家父母的面說要求娶她。彼時她十六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夜北辰坐在正廳,玄衣玉冠,眉眼深沉。他問她願不願嫁,沈媣攥著袖口,當著滿堂人的面拒絕了:
“王爺厚愛,臣女心有所屬,不敢高攀。宇文徹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媣兒從小就喜歡宇文哥哥,所以攝政王請回吧。”
夜北辰當時眼神沉了一下。
“誰?”
沈媣堅定的說:“……宇文徹,宇文哥哥,他生得清俊溫潤,小時候與臣女有過少年之約,如今他回來,臣女傾慕至極,不想錯過少年情誼。”
正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她沒敢看夜北辰的臉,只聽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落寞的走了:“本王知道了。”
聘禮原封不動地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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