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著那口粗硬的餅,眼眶又燙了。
隔壁傳來母親低低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想把肺都咳出來。然後是父親壓低嗓音的安撫:“別咳了……省著點力氣……”
沈媣把臉埋進乾草裡,無聲地掉了一會兒淚。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夜北辰那種冷厲的靴聲,是細碎的、急促的小跑。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嬤嬤端著一隻粗陶碗停在牢門口,彎腰從柵欄縫裡遞進來:“姑娘,這是給您的藥。”
沈媣抬起頭,看見碗裡黑乎乎的湯藥,還冒著熱氣。她愣了一瞬:“……誰讓送的?”
老嬤嬤沒敢抬頭:“是……是王爺吩咐的。說姑娘您傷重,怕您死了。”
“死了”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時帶著一絲懼意,沈媣聽出來了。她接過了藥碗,指尖碰到老嬤嬤的手背時她飛快地縮了回去,像怕沾上什麼髒東西似的。
沈媣端著藥碗沒有立刻喝。她低頭看著碗裡黑褐色的藥湯,水面映著她模糊的倒影——頭髮散亂,面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眶紅腫,下巴尖得只剩一把骨頭。
她把藥喝了。苦得她胃裡翻騰了一陣,差點嘔出來,硬生生嚥了回去。
老嬤嬤收了碗就走了。沈媣重新蜷回乾草堆上,裹著那件玄色外袍,把臉埋進領口裡。袍子上殘留著一股清冽的冷香,是夜北辰身上的味道。
她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然後把臉更深地埋進去,閉上眼。
傍晚的時候,夜北辰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帶侍衛,是一個人來的。玄色錦袍換了一身,依舊是蟒紋金線,腰側那枚虎紋玉佩在燭火裡泛著沉沉的冷光。他走進來的時候沈媣正靠著牆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睜開眼,看見他站在牢門外,渾身瞬間繃緊了。
夜北辰打開了牢門走進來,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沈媣被迫仰著臉看他,嘴唇下意識地抿了一下,睫毛顫得厲害。
“藥喝了?”他問。
“……喝了。”
沈媣的手指攥緊了那件外袍。她咬著唇,慢慢鬆開手,將外袍從肩頭褪下去。底下只有一件破破爛爛的裡衣,半遮半掩地掛著,露出肩頭和鎖骨上青紫交疊的痕跡。夜北辰的目光從那些痕跡上掃過,最後落在她後背幾道翻卷著尚未結痂的鞭傷上。
他伸手,指尖直接按在了其中一道傷口上。
沈媣猛地一顫,疼得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卻死死咬住了唇沒有出聲。夜北辰的指腹壓著她的傷口,不輕不重地按著,像是在查驗一件東西的完好程度。她的後背因為劇痛微微發抖,冷汗從額頭滲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疼?”他問。
沈媣咬著唇點了點頭。
“疼就對了。”夜北辰收回手,指尖沾了她的血,他垂眼看了看那抹暗紅,淡淡地說,“本王就是要讓你記住這個疼。下次你再敢為了宇文徹偷什麼軍機密函,就不止是後背挨幾鞭子的事了。”
沈媣的嘴唇哆嗦著:“我沒有偷……”
“密信上有沈家的印,”夜北辰打斷她,“你爹的筆跡,你孃的私章,你的名諱也在上面。你說沒有偷,證據呢?”
沈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不知道那封密信從何而來,不知道是誰偽造了父親的字跡、母親的信印,可她知道自己沒有做過。她看著夜北辰那雙冷厲的眼,忽然覺得她說什麼他都不會信的。
他從一開始就不信她。從一年前她拒婚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她划進了“敵人”的範疇裡。
夜北辰看著她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心頭那團火又翻湧上來。他一把掐住她的胳膊將她從乾草堆上拽起來,翻了個面按在牆上。沈媣被他按得後背一抽,傷口撞上石壁的瞬間疼得她渾身一弓。
“本王昨夜碰了你,”他貼著她耳畔說,聲音又低又冷,“你今日應該乖一些。可你這副樣子,倒像本王虧欠了你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