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牡丹臺繁花盛放,灼灼牡丹層層疊疊鋪滿青石臺,暖風裹挾著濃郁花香漫遍全場。
宴席早早分設兩處,東側高臺為男子席位,西側臨水亭閣安置各家女眷,中間以雕花白玉欄杆隔開,規矩分明。
沈言川新科狀元的名頭雖風光,可入仕時日尚淺,無深厚朝堂根基,位份排在一眾老臣末尾。
與之對應,林晚棠作為新晉狀元妻,席位也安放在女眷亭閣靠後偏僻之處。
林晚棠安靜端坐,指尖輕輕撥弄著瓷杯沿,目光淡淡掃過前方說笑的一眾貴女。
身側貼身侍女金釵垂手立著,時不時側頭觀察她的神色,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只是垂著頭,叫人難以察覺異樣。
席間絲竹悅耳,眾人推杯換盞,談笑之聲不絕於耳。久坐之下,林晚棠順勢側頭對身旁金釵低聲開口,嗓音輕柔:
“此地悶得慌,我想去更衣,你隨我一趟。”
金釵身子微僵,連忙躬身應下:“是,夫人。”
二人起身離席,金釵快步上前,尋了一名守在亭外的小宮女引路。那宮女生得瘦小,眉眼低順,領著二人順著花徑往園子深處走。
起初道路兩旁還能看見賞宴往來的宮人,可越往前走花木越是繁茂,蜿蜒碎石小路漸漸偏僻,喧鬧的絲竹談笑被厚重花木徹底隔絕,周遭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
林晚棠眸光微微一沉,心底已然生出警覺,腳步卻未曾停下,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柔和的模樣,沒有半分驚慌。
她不動聲色側眸斜睨身側的金釵,只見自家侍女始終垂著頭,雙手緊緊絞著腰間帕子,連抬頭與她對視的勇氣都無,心中猜想瞬間落地,約莫是早已被人收買。
小宮女最終停在一座偏僻閒置的暖閣門前,硃紅殿門緊閉,四周連看守宮人都無,四下荒蕪。
林晚棠這才裝作後知後覺察覺不對,腳步驟然頓住,轉身便要拉著金釵原路折返。
可她手腕剛發力,身側的金釵卻如同生了根一般釘在原地,雙腳分毫不動。
林晚棠眼底驟然漫上一層錯愕,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相伴多年的侍女,眉峰輕輕蹙起。
金釵鼻尖發酸,深深埋下頭顱,聲音細若蚊蚋:
“對不起小姐……陛下他給的太多了,家中爹孃弟妹全靠那些銀錢度日,奴婢實在沒法拒絕。”
話音剛落,厚重的硃紅殿門自內向外緩緩推開,李福全一身灰藍色太監錦袍,手中輕拂拂塵,見到站在花徑中的林晚棠,連忙彎下九十度腰身,揚起笑容,態度恭謹至極,抬手朝殿內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林小姐,勞您移步,陛下正在殿內等候您多時。”
林晚棠快速環顧四周,身後引路的小宮女堵死退路,身旁金釵死死守在側邊,整條小路前後無人,根本沒有脫身的餘地。
她深吸一口氣,索性挺直纖細脊背,褪去方才片刻的慌亂,順著李福全指引的方向,抬步踏入這座偏僻暖閣。
殿內陳設雅緻不俗,地面鋪著厚實雲紋羊毛地毯,驅散了春日微涼潮氣,窗邊案几擺著精緻果盤與溫熱美酒,沉香在鎏金香爐裡緩緩升騰,朦朧煙氣纏繞四周。
蕭昭野一身暗紋赤紅常服立在大殿正中,墨色長髮僅用一枚墨玉冠束起,紅衣襯得他膚色冷白,眉眼深邃張揚,平日裡帝王的冷戾盡數斂去,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進門的林晚棠身上。
見她走入殿中,蕭昭野緩步上前,骨節修長的手掌微微抬起,
“幾日不見,別來無恙啊,晚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