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前院宴席眾人推杯換盞,飲酒定然不少,便順路繞到府中小廚房。
廚下已經備好了各式燉品湯羹,她親手取過一盅溫熱的解酒湯,白瓷湯盅外面裹著一層薄棉,隔絕涼意,握在手裡溫度剛剛好。
她低頭整理身上衣衫。今日一身煙霞色流仙羅裙,剪裁合身,腰肢束得纖細,經過生育之後,身段更添幾分豐腴溫婉。
烏黑的秀髮梳成簡約垂鬟分肖髻,僅僅簪了兩支素潤的白玉簪子,沒有堆砌繁複珠光寶氣的首飾,素雅卻難掩絕色。
收拾妥當,她提著湯盅,步履娉娉嫋嫋,衣料隨走動漾開層層柔美的褶皺,沿著曲折迂迴的遊廊,一步步向著人聲鼎沸的前院走去。
越靠近前院,絲竹管絃之聲、杯盞相碰的脆響、眾人說笑應酬的動靜,便越發清晰。
前院庭院燈火煌煌,盞盞宮燈將整片院落照得如同白晝。文武百官分坐兩側,個個冠帶齊整,舉止恭謹。而庭院高臺主位之上,坐著那名壓得住滿場所有人的男子——蕭昭野。
他身著一襲玄黑底織赤金錦袍,衣料厚重華貴,沉斂啞光的面料上,金線繡就的花紋在燈火之下流轉若隱若現的微光,不顯張揚,可那一身帝王威壓沉沉漫開,籠罩整個庭院。
墨色長髮被一支墨玉玉冠高高束起,幾縷細碎髮絲垂落鬢邊。
皮膚是冷調的瓷白,近乎蒼白,輪廓鋒利深邃,高挺的眉骨,眼窩微微下陷,一雙眼眸漆黑幽深,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鼻樑筆直高挺,薄唇顏色偏淡,面上沒有半分笑意,神色淡漠莫測,周身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疏離。
僅僅安坐在那裡,便叫底下一眾臣子心中不自覺存著敬畏。哪怕是朝中資歷深厚的老臣,與他回話之時,也盡數收斂鋒芒,不敢有半分放肆。
林笙晚抬眼飛快掠過高臺,只淡淡一瞥,沒有過多停留,隨即垂下長長的睫毛,掩去眸中全部情緒。
身為寄居府中的女眷,她本就不宜出現在宴席正中,便順著廊下的陰影,放輕腳步,走到角落,尋到侍立一旁的石頭。
石頭正小心留意宴席局勢,忽見林笙晚走近,微微一怔,連忙壓低聲音行禮:“林夫人。”
林笙晚將手中溫熱的白瓷湯盅輕輕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只夠二人聽見,不叫旁人察覺。
“這是小廚房燉的解酒湯,宴席飲酒繁多,你尋合適機會遞給裴大人。
方才後院珠珠學會喊哥哥了,待到宴席散場,大人得閒,再回稟給他,晚間有空,不妨回後院看一看孩子。”
石頭臉上露出幾分驚喜,小心翼翼接過湯盅,低聲應道:
“小人記下了,勞煩夫人特意過來告知。”
交代完畢,林笙晚不再多做片刻逗留,微微頷首示意,旋即轉身。
煙霞色的裙裾輕輕掃過腳下青磚,順著廊下陰影,朝著後院月亮門緩步退去。
高臺之上,蕭昭野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通透溫潤的白玉酒盞。
席間不斷有大臣起身舉杯敬酒,恭賀言辭絡繹不絕,他大多隻是淡淡頷首,偶爾淺抿一口杯中酒,大半心神都游離於應酬之外。
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摩挲玉盞冰涼滑潤的杯壁,目光散漫隨意,漫過庭院下方人群,本只是毫無目的的一掃。
就在這一刻,那道轉身離去的身影,落入了他的視線。
煙霞色羅裙被晚風輕輕拂動,行走之時身姿娉婷,脖頸瑩白如玉,烏黑的髮絲襯得肩背線條柔和曼妙,僅僅只是一道遠去的背影,一個朦朧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