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昭野捻著玉盞的手指驟然一頓。
白玉杯身微微晃動,盞中琥珀色酒液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
面上,他依舊維持那副淡漠無波的模樣,眉峰沒有半分起伏,薄唇依舊緊抿,喜怒全然不形於色。
滿院文武大臣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主位,竟沒有一人捕捉到他這一瞬極其細微的異動。可他胸腔之內,心底如同平地掀起滔天巨浪,萬千塵封的回憶翻湧而上,重重撞擊心脈。
這個身形,這個走路的姿態,太像了。
像極了那個夜夜闖入他睡夢之中的人——晚晚。
可晚晚分明早就不在人世。
過往破碎的片段一瞬間湧入腦海,心口猛地一縮,一股沉悶的窒悶沉沉壓下來。
他漆黑深邃的瞳孔極細微地收縮,變化快得幾乎無法被人察覺。握著玉盞的指節悄然收緊,指腹用力,指尖泛出淡淡的青白,白玉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肉傳到掌心,也壓不下心底突如其來的震盪。
怎麼可能?世間怎會有身形如此相似之人?
是燈火造成的錯覺?還是……真的會是她?
有那麼一瞬,他幾乎就要開口,吩咐身側內侍立刻將那名女子攔下,想要將人喚至跟前,清清楚楚看清那張臉,確認究竟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可他是一朝天子。
滿座文武百官盡數在此,所有人都在暗中觀望君王神色。
倘若此刻當眾失態,貿然去盤問一名知府私宅之中的女眷,必然引來滿場猜疑,流言蜚語轉瞬便會傳遍朝野,後患無窮。
洶湧翻騰的心潮,被他憑著帝王多年練就的隱忍,硬生生強行壓回平靜。
他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案几,長長的眼睫垂落,在冷白的面頰投下一片淺淺陰影。只是掌心依舊死死攥著那隻白玉酒盞,不肯鬆開半分。
無論究竟是不是,他一定要查證清楚。
人既然身在裴府之中,便無處可逃。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機會。
廊下,林笙晚腳步從容,已經轉過雕花月亮門,身影徹底消失在前院眾人的視野。
今日這一回,她也不確定是否能引起蕭昭野注意,不過她本就沒有奢望一次便攫住帝王的心神。
一次不行,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如今蕭昭野駐蹕裴府,往後同在一方宅院,碰面的機緣只會越來越多。
只要她還留在此地,便不愁沒有機會。
晚風穿過曲折迴廊,撩動裙襬邊角。
前院宴席依舊喧囂熱鬧,絲竹樂聲、勸酒碰杯之聲不絕於耳。
高坐主位的蕭昭野,重新抬眼應付席間應酬,可方才那道煙霞色的背影,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