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良是蘇大官人的小廝,在蘇家侍候多年。後來汪景嫻嫁進來,李婆子是陪嫁。
小姐的丫頭嫁了姑爺的小廝,又生了李禾。
一家三口在蘇家二十幾年,說是下人,在汪景嫻心裡和親人差不多。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汪景嫻匆匆趕到前院西廂房,蘇縈和蘇芷也跟著進來。
李大良躺在床上,臉上青了一大塊,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結著血痂。
李禾躺在旁邊榻上,額上纏著一條布帶,血跡從布帶邊緣洇出來。
他年紀輕,身體底子好,勉強還能撐著坐起來,靠在牆上喘著粗氣,嘴唇乾裂發白。
李婆子正給兒子喂熱水,一邊吹著碗沿的熱氣,一邊嘴裡不停歇地罵:“黑了心肝的畜生,不得好死的狗東西。搶東西就搶東西,把人打成這樣,老天爺怎麼不劈死你們!”
“請大夫了嗎?”蘇縈趕緊問。
汪景嫻連忙吩咐福安,道:“快去請徐大夫。”
徐大夫在揚州城也算小有名氣,尤其是治外傷,很有一手。
福安應了一聲,拔腿就跑。
“有負大娘子所託……”李大良躺在床上,有氣無力說著。
“都傷成這樣了,還說什麼負不負的。”汪景嫻急得不行,“到底怎麼回事?”
李禾傷勢相對輕些,喝了大半碗熱水,緩過一口氣,斷斷續續說起前後經過。
汪景嫻陪嫁裡有八百畝地,每年兩季田租,都是李大良帶著李禾去收。
普通小地主收租,多以實物為主,糧食、布匹、炭火,都是佃戶的產出,蘇家也能用上,收實物也能少一層商人的盤剝。
這些年天氣異變,糧食產量驟降,收益早不如前,但能維持一家人的富足生活。
李大良每次去收租,都會請幾個佃戶幫忙押運回城。
這次也是一樣,五大車的東西,一路走到離城十里外的地方。路邊的枯樹林裡忽然竄出七八個人,都蒙著臉,手裡拿著棍棒扁擔。
李大良以為是流民,本想著分些糧食給他們打發過去。可那些人根本不接話,上來就打。
佃戶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哪見過這陣仗,當場就跑了大半。
李大良和李禾被堵在馬車邊上,捱了一頓棍棒,五大車的東西被劫得乾淨。
“東西丟了就丟了,人沒事就好。”汪景嫻嘴上說著,臉上卻掩不住心疼,嘆了口氣,“這些年年景不好,逃荒的人多,人餓了肚子,可不是要搶。”
揚州是富庶之地,城裡還好,城外流民遍地。
那麼多糧食炭火被搶了雖然很可惜,但就算報了官,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說也奇怪。”李禾從懷裡掏出一方汗巾,滿臉疑惑,道:“他們搶完東西,還扔下這個。怕我看不到似的,扔到我臉上。”
蘇縈臉色驟變,上前一步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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