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芭蕉,細雨連綿。
孟令聞回門的日子下起了小雨,元雲道送謝珺泓去了孃家,謝琬宜百無聊賴,一個人趴在書桌上哼哼唧唧地寫字。
小扇撩起半紗窗幔,好讓外頭的日光透進來些。
雖是雨天,撩開簾子後屋內還是亮堂了不少,小扇拿絲線給窗幔繫了個如意結,掛在窗邊的銀鉤上,回身道:“姑娘,奴婢回來時瞧見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跟四姑娘都去梨霜院聽曲兒去了,您要過去嗎?”
謝瑾泓大婚是謝家這幾年最大的喜事,早些年嫁去揚州的謝繪宜,還有嫁在京郊的謝舒宜,都藉著這個機會回了孃家。
外嫁女難得回一趟孃家,總要待上三四天才走。兩人的婆家也都不是糊塗人,誰不想跟謝家多走動?
謝琬宜的姐夫們自然是樂得告假。
能跟姐妹們一起定是好的,可大姐姐和二姐姐都是嫁了人的,見了面難免要問她幾句“五妹妹可有心上人了”“母親可替你相看了人家”之類的話,光是想想就覺得腮幫子發酸。
“不了。”謝琬宜把臉埋進胳膊裡,“姐姐們自去聽曲兒,我去了反倒讓她們拘束。”
小扇哦了一聲,心裡明鏡似的。
哪裡是怕姐姐們拘束,分明是怕自己去了不自在。
她也不戳破,只是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看謝琬宜方才寫的那張紙。
紙上既不是帖也不是賦,歪歪扭扭地畫了一朵花,旁邊還題了兩個小字:無聊。
小扇差點笑出聲來,忙拿手掩了嘴:“那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廚房取些點心?今日廚房新做了馬蹄糖糕,還熱著呢。”
謝琬宜從胳膊裡抬起半張臉,一隻眼睛露在外頭,眨了眨。
“……要兩碟。”
小扇歡喜地應了一聲,轉身正要出去,謝琬宜又悶聲補了一句:“再沏一壺龍井,要濃一些。”
“哎!”
重新把臉埋進胳膊裡,窗外的雨聲不緊不慢地敲著芭蕉葉。
謝琬宜閉著眼,腦子裡卻沒閒著。
方才小扇說梨霜院裡在聽曲兒,也不知道是請了哪個班子來唱。
去年二伯母生日請的那個班子唱的《長生殿》,害她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腫得像核桃,被四哥笑了整整三天。
這回若是又唱什麼生離死別的戲文,自己去了豈不是又要丟人。
罷了,還是在書房裡待著清靜。
等點心來了,吃完了再好好臨兩頁帖,總比去梨霜院被人當成話題圍著強。
梨霜院
戲臺子搭在四角寬簷的涼亭中,細細的雨絲順著簷角滴落,將裡頭的咿呀聲蒙上了一層氤氳。
涼亭四周錯落著幾處看臺,謝家四姐妹聚在正對戲臺的頌風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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