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之截然相反，謝繪宜一套珍珠頭面，在如雲的烏髮間若影若線，耳上一對珍青光珍珠，配上天青色雙褙襦裙，整個人格外清麗。
端起面前的茶盞，飲了一口，謝繪宜垂目道：“雨天路滑，五妹妹貴重，不來也是應該的。”
哦？
謝舒宜眉尾輕揚，側頭看了謝繪宜一眼，這才慢悠悠的轉向臺上：“大姐姐這話在妹妹們這兒說說也就罷了，可別叫母親聽去了，不然今年大姐夫的歲考可難了。”
這話一齣，閣子裡忽然靜了。
三姑娘謝貞宜忘了嘴裡還含著半塊桂花糕，鼓著腮幫子僵在那裡，一雙眼睛在謝舒宜和謝繪宜之間來回轉悠，大氣都不敢出。
四姑娘謝知宜悄悄把伸向糖糕的手縮了回來，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
在座的都不是無知兒童了，元雲道的父親元松鶴，國子監司業，在國子監一待便是二十餘年。
二十年來，春闈秋闈，進士舉人，一屆一屆地從眼皮子底下過，受過其點撥、遞過帖、稱過一聲“座師”的官員遍佈朝野。
只需在閒談時對沈則康露出半點不悅，下頭的人精品出味來，不過一個從七品的州判，自有人搶著替他分憂。
掌管歲考的吏部考功司裡，多的是元松鶴的門生。
謝繪宜的面色變了變，原本淡漠的眼眸瞬間變得犀利，直直射向謝舒宜。
可謝舒宜不怕她，隔著那把慢悠悠搖著的團扇，與謝繪宜對視，四目對視，恍惚有雷電相交。
兩個姐姐劍拔弩張，謝貞宜與謝知宜不敢出聲，跟兩個鵪鶉似的，縮在一邊瑟瑟發抖。
“啪”一聲脆響。
謝繪宜率先移開目光，將手裡的茶盞頓在長桌上，故作平靜道：“二妹妹說得是，是我失言了。”
謝舒宜彎起眼睛笑了笑，腕間一轉，團扇收回膝上，伸手拈了一顆蜜漬楊梅送進嘴裡：“大姐姐言重了，咱們姐妹間說什麼失言不失言的。”
楊梅滋味極好，謝舒宜忍不住眯眼“嗯”了一聲，聽在謝繪宜耳中，卻好似嘲諷，頓時越加憤恨。
這賤人只知道去捧元雲道的臭腳，竟敢作賤自己？
臺上人不知臺下人，身形婀娜的小旦唱著‘月明雲淡露華濃’，嫵媚繾綣。
“想起來榮哥兒還在房中，先失陪了。”
這戲是聽不下去了，謝繪宜站起來，也不等眾人反應，匆匆留下一句，轉身就往廊下走了。
綠娥給幾人行了禮，趕忙追上來，撐開油傘遮住謝繪宜的頭頂。
雨雖不大，傾斜的雨絲卻能飛入遊廊內。
等走過一個牆角，綠娥小聲道：“夫人，方才……”
小心的朝後頭又看了一眼，“為祿方才來找紅妙，說，他家公子請您一聚。”
為祿……
這個名字十年後再次闖入耳際，謝繪宜腳下踉蹌，整個人往旁邊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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