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三日,宴請親朋,滿府的喧囂緩緩落了下去。
元雲道繃著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吐出來了。
眼下只消將幾個從婆家趕回來的姑奶奶們安頓好,盡到謝府出嫁女的歸寧禮數,這場婚事便算真正功德圓滿。
膝上放著這幾日謝琬宜的功課,元雲道歪在正院的羅漢榻上,手裡端著盞溫熱的桂圓紅棗茶,正有一口沒一口地啜著。
陸媽媽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疊禮單遞到她面前,低聲稟道:“夫人,大姑娘與二姑娘的回門禮都備好了,明兒一早遣了丫鬟來領就是。”
“嗯,”放下茶盞,元雲道坐直身子,低頭翻閱起雪白宣紙,“這兩日我忙,沒顧上琬兒,她可好?”
“好,好得不得了,”陸媽媽笑著,走到元雲道身後,伸手揉捏起主子的肩頸,“前兩日少夫人回門,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與四姑娘在梨霜院看戲。”
“咱們五姑娘硬是忍下了沒去,在院子裡練字呢,小扇說足足練了有這麼厚呢!”
說著,陸媽媽還騰出手,比劃了一下高度。
知女莫若母。
謝琬宜的性子,元雲道最是清楚不過。
這孩子打小就是個好熱鬧的,哪兒有鑼鼓聲就往哪兒鑽,可偏偏上一回聽《長生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把帕子擰了兩回水。
元雲道無奈地搖了搖頭:“定是這丫頭覺著上回哭了丟人,不想在姐妹們跟前出糗,這才老老實實待在書房裡練字的。”
“哪能呢,”陸媽媽手上揉捏的力道加了幾分,笑呵呵地打著哈哈,“五姑娘那是心腸柔軟,見不得戲裡的人受苦。老奴聽人說過,心腸軟的人福氣厚,菩薩都多照看幾分呢。”
想起元雲道這麼多年為謝琬宜的謀算,陸媽媽低身耳語:“您想啊,您和老爺早早就替姑娘打算好了,大少爺四少爺又護得緊,往後的路都是鋪好的。”
“還有那崔家二少爺,老奴活了這把年紀,也算是見過些世面的,像崔二少爺這樣,家世才學模樣無可挑剔的,又打小把咱們姑娘擱在心尖尖上,那可真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咱們姑娘啊,可不是福氣好?”
福氣好?
元雲道垂目,視線落在案上那疊宣紙上。
女兒的字跡端秀工整,看似很認真。
可紙邊上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還有一粒墨點子,怕是練字時還想著別的。
想象著謝琬宜撅著小嘴的模樣,元雲道唇角跟著翹起來,伸出指尖,輕輕撫過墨痕。
福氣。
這兩個字說起來輕巧,不過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
可為人父母的,哪個敢把兒女的福氣全交給老天爺?
自己膝下一共三個兒女,一個都不曾懈怠過。
謝瑾泓的婚事是聖上親口定的,天地君親師,聖旨一下,即便是母親也無法置喙半個字。
明年謝珺泓春闈下場,一旦入了仕途,婚事怕是也由不得父母做主了。
元雲道雖遺憾,卻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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