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山莊
小扇半跪在腳踏上,絞了條溫熱的帕子,仔仔細細地替自家姑娘擦著臉頰。
可擦著擦著,倒先紅了眼眶,淚珠子啪嗒啪嗒掉。
方才在別院廊下看見姑娘吐得渾身發抖的模樣,嚇得魂都飛了,這會兒一邊抹淚一邊小聲嘟囔:“那些人安的什麼心,真真是黑了心腸的東西……”
謝珺泓手裡託著一隻小巧的鎏金牡丹香籠從外頭進來。
香籠裡頭裝著特地尋來的梅花香薰,將其放在謝琬宜的床頭,親自點上。
香菸嫋嫋升起,絲絲縷縷的梅花清香往外擴散。
謝珺泓撩袍坐在床邊,伸手颳了一下謝琬宜紅彤彤的鼻尖,故意板起臉道:“你這丫頭,這毛病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在杭州的時候就這樣,聞到羶味就吐,如今回了京城,個子長了,脾氣長了,偏這嬌氣的腸胃一點長進都沒有。”
衣袖拂弄間,謝珺泓周身的薄荷香留在謝琬宜鼻尖,謝琬宜用力吸了兩口,只覺四哥身上的氣息比梅香好聞多了。
只是莫名其妙被謝珺泓埋怨,謝琬宜不樂意的側過頭,半張臉埋在被子裡,露出一隻水汪汪的杏眼,委屈道:“我也不想的……那餃子吃著明明沒有羶味,我還當是普通的八珍餡兒,吃了好幾個。”
“可是後來聽見賀瑞華說裡頭是羊肉,我就……”
想起剛剛的噁心感,謝琬宜小臉皺得跟橘子一般,將腦袋藏進錦被裡,悶悶道,“就覺得嗓子眼塞了一團,怎麼都咽不下去,非要吐出來才舒服,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胃倒先替我做主了。”
謝珺泓博覽群書,知道這世間有些人天生便有些無傷大雅的缺陷。
不是病,卻也治不好。
《本草綱目》裡讀過類似的記載,說是“食忌”,乃脾胃之氣與某種食物不相合,非毒非病,只是天生不對付。
妹妹這毛病便是如此,一旦知道嚥下去的東西里頭有它,胃便會先於理智做出反應,翻江倒海,非要吐乾淨了才肯罷休。
抬起指尖輕輕戳了戳被子裡拱起的那一團,無奈又寵溺:“你這脾胃,倒比你四哥還有骨氣,吃不得的東西,打死也不肯留。”
錦被裡的糰子又拱了一下,這次幅度大了些,無聲抗議。
謝珺泓怕妹妹悶久了捂出一身汗來,山裡夜風涼,汗一收又該著涼了,起身揪住被角,用力往外一扯,把趴窩的小狸奴從被窩裡剝了出來。
謝琬宜被從錦被中抖出來,順勢在床上滾了一圈,臉朝下趴著,頭髮蹭得亂蓬蓬的,幾縷碎髮翹在耳邊,屁股撅得老高。
謝珺泓雙手抱臂,看著妹妹這副裝死的模樣,扶額道:“起來,喝口熱粥,小扇熬了大半個時辰,米油都熬出來了,就等你賞臉,不吃人可要哭了。”
“再說你這一肚子酸水都吐乾淨了,不墊點東西,胃要燒壞了。”
站在門邊的小扇忙不迭的點頭,適時裝出一副傷心的模樣。
謝琬宜眯開條眼縫瞧了一眼,哼了一聲,有氣無力道:“不想喝……沒胃口。”
謝珺泓挑了挑眉,也不跟她廢話,直接伸手把謝琬宜從床上撈起來,按著肩膀坐好,“小扇,把粥端進來,溫在爐子上的陳皮茶也一併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