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不會是賀瑞華提前得了訊息,帶人來堵了吧。
幾人緊張的盯著,只見月色下,廟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條縫,一顆腦袋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不是別人,正是謝琬宜。
為了避人耳目,謝琬宜只穿了一件素色夾襖,外頭罩著謝珺泓的外袍,袖子挽了好幾道,下襬拖在地上。
懷裡抱著個沉甸甸的青布包袱,往廟裡挪了幾步,見眾人都盯著她,先是尷尬地笑了笑,然後下巴一揚,理直氣壯道:“你們替我著想,不讓我來,可這樁仇是我自己的,我若不來,這輩子都咽不下這口氣,再說了……”
“哐”一聲,謝琬宜走到廊下,將包裹放在崔時安腳邊,拍了拍手,而後踱著步子看幾人帶來的東西。
小刀、削竹籤子、彈弓,麻繩……
謝琬宜的眼角抽了抽,恨鐵不成鋼道:“我說!咱們是要噁心她,不是要她的命。”
“你們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山匪下山綁票來了。”
崔時安在謝琬宜面前向來聽話得很,二話不說就把手裡的竹籤子和小刀一併丟到旁邊的草堆裡,還順腳往草叢深處踢了踢。
彎腰拎起青布包袱,寶貝似的抱在懷裡,湊在謝琬宜跟前邀功道:“琬妹說得對,我方才就說這些東西太粗魯了,不適合咱們這樣的斯文人,還是琬妹思慮周全。”
孟令望氣得柳眉倒豎。
自己辛辛苦苦從莊子裡偷了這圈麻繩出來,這玩意粗糙,扎得她手腕到現在還癢著。
結果倒好,崔時安這小子一見到謝琬宜便立刻反了水,變臉比翻書還快。
抬手指著崔時安的鼻子,剛想罵回去,就見他已經屁顛屁顛地跟在謝琬宜身後,蜜蜂繞著花兒似的左轉右轉,壓根沒往自己這邊看第二眼。
登時更氣了!
王悅靈忙伸手攬過孟令望的肩膀,無奈道:“令望,習慣就好,習慣就好,崔時安那就是個狗腿子,你跟一個狗腿子計較什麼?”
“莫生氣,莫生氣啊,氣壞了身子不值得,回頭還得替琬妹收拾殘局呢。”
孟令望胸口跟拉風箱一樣上下起伏,咬牙切齒瞪著崔時安:“狗腿子?我看是狗皮膏藥還差不多!下次再看他纏著琬兒,我非得打爆他的狗頭不可!”
瞧著崔時安就差甩尾巴了,孟令望越想越氣,越想越替謝琬宜覺得虧得慌。
整個人靠在歪脖子老松樹的樹幹上,悶聲道:“沒定親,沒過禮,他這就成天跟在琬兒後頭,這要是傳出去,對琬兒的名聲不好。”
“我不管,看著琬兒就這麼被他賴上,你們不心疼我心疼。”
王悅靈跟著孟令望靠在樹幹另一側,望著廊下。
那邊崔時安聽從謝琬宜的吩咐,自佛龕前取下籤筒,又從包袱裡取出什麼東西,低著頭往籤筒裡塞。
做完這些,接過謝琬宜遞來的漿糊跟桑皮紙,在籤筒裡動作,眼神專注,手上細緻,怕是比在國子監做策論時還要認真。
王悅靈自小就與崔時安不對付,可也不得不承認,崔時安對謝琬宜的這份心意,從未在其他男人身上看到過分毫。
她大哥王承宣對大嫂嫂、崔時序對崔大嫂嫂,哪怕是謝瑾泓對孟令聞,都是柔和又剋制,含蓄又守禮。
這些名門少爺,絕對不會像崔時安這般,為了謝琬宜的一個笑臉,像傻子一樣,捧著老舊的籤筒,獻上自己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