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琬宜的眼睛啪地睜開了。
上一息還睡得迷迷糊糊的人，這一息已經從被窩裡翻身坐起。
謝琬宜掀開錦被，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赤著腳踩地上，腦子還模模糊糊的，話已經跟連珠炮一樣脫口而出：“進元君殿了？什麼時候進去的？有沒有看見殿裡那個籤筒？”
小扇見謝琬宜白皙的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忙拎起放在腳踏上的絲縷鞋，服侍自家姑娘穿好。
又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衣裳，一邊替謝琬宜更衣一邊幸災樂禍：“剛進去，頂多一盞茶的功夫。帶了兩個侍女，一個婆子，還有個提香燭籃子的小丫鬟。”
“臉色可不怎麼好看，藻焦遠遠瞧了，說眼皮腫得跟核桃似的，定是昨晚被王妃娘娘罰跪罰狠了，走路都打晃呢。”
謝琬宜套上褙子，胡亂擼了兩把頭髮，不懷好意的嘿嘿笑著，跟偷了雞的黃鼠狼一般：“快，把我的臉盆端來，冷水激一把就成。”
“咱們得趕緊過去，去晚了可就錯過好戲了，時安哥哥他們是不是已經在香剎寺外頭等著了？”
“姑娘放心，崔少爺天沒亮就在香剎寺後門等著了，王姑娘和孟姑娘也是剛起身。”
利落地擰了條冷帕子遞過去，主僕二人跟戲曲裡的白臉奸人一樣，湊在一塊兒賊兮兮道，“姑娘昨兒晚上可是掏了小半個時辰的螞蟻窩呢。”
“不過話說回來，那螞蟻窩可真是又大又肥，一窩足足裝了兩瓷瓶，看的奴婢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姑娘您說說，等會兒賀姑娘搖籤筒的時候，那螞蟻順著籤子爬到她手背上，再順著袖口往裡鑽……咦！她會不會當場跳起來？”
“就是要她跳腳！”
謝琬宜接過冷帕子，頗為粗魯的在面上抹了兩把，直把細嫩的肌膚搓揉的發紅。
被進水浸透的帕子染著寒意，謝琬宜感覺不到疼，倒是被冰得一個激靈，這下是徹底不困了。
把帕子往盆裡一扔，抓起妝臺上的蝴蝶簪隨意轉著頭髮扭了幾圈，氣哼哼道，“她害我吐了一場，我讓她在菩薩跟前抖三抖，公平得很。”
“我特地挑了不咬人的螞蟻抓了，頂多爬得她渾身發癢。”
說起螞蟻，謝琬宜不放心的回頭問小扇，“沒有其他人進去吧，要是禍害了別人，可是我的罪過了。”
她堂堂謝五姑娘可是頂天立地的大女人，可不能像賀瑞華似的誤傷其他人。
“沒有沒有，”小扇忙不迭的擺手，轉身取來件新裁的玫紅色薄披風，替謝琬宜套上，“姑娘放心，藻焦在那兒盯了一整夜。”
“天沒亮的時候倒是來了個灑掃的小沙彌，還沒進門就被崔少爺攔下了，塞了一包蜜漬梅子哄去後山摘野菜了，旁的連只麻雀都沒飛進去。”
謝琬宜鬆了口氣，拍了拍小扇的肩膀，“桀桀桀”地開始傻笑。
窗外的天色已經從灰濛濛轉成了淡青色，謝琬宜拉上兜帽往門口走：“你讓藻焦繼續盯著，等我到了再撤，王姐姐和令望姐姐在哪兒？”
“孟姑娘身邊的丫鬟早前過來回話，說是在二門處等您，王姑娘那邊已經先去香剎寺跟崔少爺匯合了。”
小扇一面答話，一面從桌上抓了一塊隔夜的桂花糕塞進嘴裡，又往謝琬宜手心塞了兩顆廚房剛做好的松子糖，“姑娘先墊墊肚子，等看完好戲回來再用早膳，今兒廚房蒸了栗子糕，回來正好熱騰騰地出鍋。”
說罷，兩人溜出房門，穿過晨霧瀰漫的遊廊，悄悄地往外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