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女兒今日要回來，元雲道一大早就守在了女兒的樂儀軒，恨不得立時就見到她的琬兒。
手裡捧著茶盞，來回翻起盞蓋沏茶，直到熱氣消散都沒喝下去半口，眼睛直勾勾盯著院門。
殷媽媽從廊下端了壺新沏的龍井過來，換下元雲道手中的涼茶，陪笑道：“五日不見五姑娘，夫人這是想得緊了。”
“辦事的時候，總覺得她還是個孩子，怕她看見我那些手段害怕。”換了新的，元雲道不自覺的再次執起盞蓋，來回摩挲，“可每日見不著她，時時記掛，總擔心她在外面吃不好、睡不暖，怕她被人欺負了去。”
“你說可笑不可笑，琬兒不在家我惦記得睡不著，在家時我又總板著臉訓她。”
殷媽媽蹲下身，跪坐在腳踏上，輕輕按摩著元雲道的膝蓋，寬慰道：“夫人放寬心，有四少爺跟著呢，四少爺那性子您還不清楚？”
“再說了，王姑娘、崔家二少爺都在，五姑娘吃不了虧。”
想起這幾日元雲道將大房打壓的不敢多說半個字，殷媽媽得意道，“更何況，大房被您收拾了一頓，這次五姑娘回來，府裡的光景可大不一樣了。”
提起大房，元雲道眼中的柔色瞬間散去，冷哼一聲，軟身靠在美人榻上，道：“敢動琬兒的心思，真真找死。”
這話一齣口，殷媽媽先怔了。
夫人從小到大，向來是言辭文雅的大家閨秀，莫說這般粗俗的話語，便是稍微重些的字眼都極吐出。
可見劉氏那句“小娼婦”是真的觸了夫人的逆鱗。
短短三天，夫人將五姑娘哄出去玩，自個兒騰出手來，將劉氏一族的根基拔了個乾淨。
劉氏孃家最得意的子嗣，被幾個同窗拉著去喝了花酒。
若只是喝花酒倒也罷了，偏偏酒後失態，與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鬧到了京兆尹衙門。
事涉風化，又逢明年春闈，京兆尹抓了個典型，革了舉人名頭不算，還被打傷了一條腿。
至於劉氏腆著臉推到臺前，肖想謝琬宜的侄子，前幾日也不知發了什麼瘋，光天化日之下，當眾與一個罪臣之女拉拉扯扯、摟抱糾纏，被巡城的兵馬司當場拿了個正著。
這下好了，不娶也得納入門當妾。
納一個罪臣之女，仕途便算徹底斷了，莫說謝家的嫡女，便是尋常清白人家的閨女，也沒人敢把女兒嫁進這樣的門戶。
殷媽媽見元雲道提起大房，面上仍有餘慍，忙輕聲道：“夫人且消消氣，大房那位如今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您瞧她這幾日連給老太太晨昏定省都稱病告了假，怕是躲在自個兒院子裡砸藥罐子呢。”
“砸藥罐子？便是砸了天，也換不回她孃家那點子根基。”
元雲道低頭，呷了口茶，神情陰冷，完全不似在兒女跟前的溫婉模樣，“作為妯娌，我本不想把手伸到劉家去，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主意打到我女兒頭上。”
“娘！我回來了！”
狠話還沒撂完呢，隔著院子就聽見謝琬宜的嗓門。
元雲道愣了愣，一時不察，手裡的茶盞晃悠著灑在虎口處。
是琬兒！
顧不得茶水有些燙手，甚至都忘了放下東西，元雲道起身就要迎上去。
整個人喜不自勝，滿目柔情，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狠戾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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