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琬宜跟在元雲道身後邁過九皋居的門檻,趁著行禮的功夫,眼睫微抬,偷偷看了兩眼。
謝老太太沉著臉坐在上首,神情不善,正垂著眼皮看謝琬宜呢。
猝不及防對上祖母的目光,謝琬宜心虛的移開視線,眼神飄忽一陣,覺出了不對,又悄悄偷看了兩眼。
老太太身邊的不是劉氏,而是謝安宜,這會兒正一臉恭敬的立在老太太身邊。
梳著單髻,只帶了兩朵銀珠花,連耳環都沒帶,打扮的極其素雅,對外頭的事全部不上心,只低眉垂眼的打著扇子。
大房這是窮瘋了?好好地姑娘這麼素淨做什麼?
再說了,這麼冷的天,誰家好人給老人扇扇子啊!
謝琬宜乖巧的低著頭,心裡打著小算盤:
平日裡都是大伯母忙前忙後貼身伺候著,比老太太身邊的媽媽還上心。
怎麼今兒不見大伯母,反而是安宜姐姐?
大房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這幅場景,元雲道已經看了兩天了,一點都不奇怪,面色如常的領著女兒行完了全套禮數,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緩聲道:“給母親請安,琬兒從莊子上回來了,帶了些山裡的野梅,想著母親素來愛清雅,特來獻給您。”
謝琬宜立時雙手奉上那幾枝用素絹裹著的野梅。
謝老太太淡淡地“嗯”了一聲,對著身邊的謝安宜抬了抬下頜:“拿過來我看看。”
謝安宜躬身應是,將扇子擱在一旁的矮几上,接過謝琬宜手中的梅枝,轉身呈到老太太面前。
謝琬宜可沒那麼好的心眼給老太太找什麼好東西,那幾枝野梅就是在山道邊上隨手摺來交差的。
不過老太太格外滿意,畢竟過了春兒,滿京城還能拿出這麼幾枝疏疏朗朗的野梅,也算是稀罕物。
謝老太太滿意地撥弄著花瓣,讓身邊的侍女將梅枝拿去尋個素色瓷瓶來插好,轉頭問謝琬宜道:“在莊子上可還好?沒給你大嫂嫂家裡添麻煩吧?”
咋滴,我在你眼裡就只會闖禍添麻煩?
偏心偏心!
謝琬宜腹誹不斷,嘴上回著:“孫女在梅雪山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從未惹禍,請祖母放心。”
“那就好,這才是姑娘家該有的體面。”
謝老太太又問了幾句,無非是山路好不好走、山莊裡冷是不冷、王妃娘娘都賞了些什麼點心之類的閒話。
謝琬宜一一答得妥帖,挑不出半分毛病。
這樣相貌好,性子大大方方,又知禮數的姑娘,本是老人家最喜歡的孫女模樣。
可謝老太太恨屋及烏,怎麼看謝琬宜,怎麼不順眼。
只覺這丫頭不懂事,來見祖母還擺著高官之女的架子,滿身富貴迷人眼。
頭上戴得,脖子上掛得,腕子上晃得,身上穿得,全是一等一的好東西,怕是大房把家底賣了都湊不出這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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