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馬車上，謝老太太靠著軟墊閉目養神。
跪坐著聽了兩三個時辰的佛經，早就把老骨頭累得散了架。
可禮佛最要緊的就是“誠心”二字，雖是勞累了點，可回家的路上謝老太太也沒閒著，佛珠一粒粒自指尖捻過，嘴中念著《無量佛經》。
謝安宜坐在老太太身側，聽著老太太的唸經聲，時不時俯身替她理一理膝上滑落的薄毯，又怕馬車憋悶，湊在老太太身邊打著扇子，妥帖又周到。
等老太太停下嘴皮子，伸手去接茶盞時，謝安宜搖搖扇子，挑著眼尾朝坐在對面的孫媽媽遞了個眼色。
孫媽媽會意，忙將一盞溫熱的龍井雙手奉上，待老太太呷了兩口潤過喉嚨，老臉換上糾結之色，支支吾吾道：“老夫人，老奴方才聽下頭的侍女說……說……”
謝老太太向來沒什麼耐心，放下茶盞，沒好氣道：“吞吞吐吐的做什麼，有什麼話直說。”
孫媽媽苦著張臉，賠笑道：“老太太息怒，實在是，這事兒不大好聽。”
話到此處，偷偷抬起眼皮，去看謝安宜。
等謝安宜抬了抬下頜，孫媽媽才繼續道：“老奴聽下頭的侍女嚼舌根，說是在後山瞧見琬姑娘……跟一個男子拉拉扯扯。”
“那侍女嚇得沒敢細看就跑回來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老奴想著這事關姑娘家的名聲，不敢瞞著，只得先稟了老太太。”
謝琬宜？？
謝老太太猛地瞪大眼，手上一時沒收住力氣，差點扯斷佛珠。
眼下顧不上心疼老物件了，謝老太太厲聲道：“此話當真？”
“這話老奴可不敢瞎說， ”孫媽媽滿臉惶恐的擺了擺手，低頭從袖中取出一枚香囊，捧給謝老夫人道，“琬姑娘向來膽大，竟在佛門後院與男子私會，兩人一通耳鬢廝磨，將香囊都蹭落了。”
看著香囊，謝老太太不說話了。
胸膛上下起伏，不敢置信的盯著那枚香囊，半晌才顫著指尖取過香囊，反覆檢視。
香囊做工精湛，是謝知宜的姨娘做的，為了討好元雲道，特地在香囊最下頭繡了一個“琬”字。
這一個“琬”字，卻成了罪證。
謝老太太不想信。
那丫頭雖然性子野、不服管教，可到底是謝家嫡女，元雲道一手教養出來的姑娘，怎麼樣也不至於糊塗到在佛門清淨地做出這等傷風敗俗的事。
可轉念一想，這丫頭素來膽大包天，上回在家宴上就敢當著滿屋子長輩的面頂撞她這個祖母，又有什麼做不出來？
開寶寺人多眼雜，今日又來了不少京中官眷，若是被有心人瞧見了……
謝老太太不敢再往下想，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心口都火辣辣地疼。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自齒縫間擠出幾個字：“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孫媽媽忙道：“只那一個侍女遠遠瞧見，老奴已吩咐她不許再提半個字，寺里人多，想來旁人也不曾留意。”
謝安宜見老太太氣得不輕，為了穩住自己孝順孫女的形象，忙放下手中的團扇，挪到老太太身側，伸手輕輕撫著後背，極盡溫順。
“祖母您消消氣，千萬彆氣壞了身子，這香囊……許是琬宜年紀小，一時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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