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綠衫子的姑娘最是激動,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船舷,若不是後頭有人拉著,只怕真要學吳琇瑢那般跨船。
身邊幾個丫鬟急得直喊“使不得使不得”,一時間吳家船上吵吵嚷嚷,人仰馬翻。
謝琬宜在船尾笑得不行,繼續火上加油,喊道:“說清楚?諸位這是要與我論什麼呀?是論《論語》還是比《孟子》?”
“若都不通,那便只剩吵架了,吵架你們又吵不過,追船又追不上,何苦來哉。”
兩艘畫舫便在棲霞湖上你逃我追,船頭船尾忽近忽遠。
謝琬宜讓船伕繞著湖心那片荷花蕩子走,專撿半謝未謝的荷叢邊上鑽。
吳家的船又大些,追得急了,不是撞斷幾桿荷葉,就是被水草纏了槳。
吳琇瑢跟好友們站在船頭,被顛得東倒西歪,仍舊不依不饒地朝前喊著罵。
“你才吵架!我們這是與你評理!”
“對!評理!你一個外鄉人,到了廬州不夾著尾巴,倒敢在湖上逞威風,今日非叫你下不來船不可!”
“說得好!你可知這棲霞湖是誰家常來的地界?在這裡撒野,沒你的好處!”
那邊罵一句,謝琬宜便回一句,一群人你來我往的聲音在湖上遠遠近近地盪開,驚得幾隻白鷺拍著翅膀飛得老遠。
小扇聽著這些話,也從謝琬宜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大聲嘟囔:“好大的威風,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湖是她們家後院的池塘呢。”
謝琬宜“噗”地笑出來,轉頭對她道:“你這話倒說到了點子上,回頭回了京城,我得跟時安哥哥和四哥好好講講。”
“這廬州的棲霞湖沒有京城的靜明湖大,怎的倒養出了這麼多龍王爺,個個都要管天管地管旁人遊湖呢。”
吳琇瑢聽了,急得險些跳湖了
周遭幾艘遊湖的畫舫聽見動靜,都慢慢聚了過來。
這個問“出什麼事了”,那個說“那不是吳家的大姑娘嗎”,不多時便圍成了半個圈。
有幾個好事的少年公子,還讓船伕把船駛近些,伸長脖子看戲,連手中摺扇都忘了搖。
孫素節躲在謝琬宜身後,見人多了,急得直拉她袖子:“謝姑娘,別罵了,好多人看著呢。”
謝琬宜卻只是揚了揚眉,很是從容道:“我這是在給她講道理呢。你沒聽見,是她先罵我的,我可一句重話沒回。”
說完,她清了清嗓子,又對後頭氣得小臉刷白的吳琇瑢道:“吳姑娘,湖上這麼多人都瞧見了,是你追著我跑,可不是我欺你。”
“你要是不想明日滿廬州都傳吳姑娘追著謝姑娘打,便趁早回艙裡歇一歇,喝口涼茶。”
“你瞧你,頭髮也散了,鞋也鬆了,再追下去,可就要給滿城少爺當笑話瞧了。”
謝琬宜的聲量並不大,可湖上風平浪靜,附近幾艘看熱鬧的畫舫又都豎著耳朵呢,登時便有人笑出了聲。
吳琇瑢那張臉已是紅了又白、白了又青,恨不得跳下去撕了謝琬宜。
她身側一個穿杏色褙子的姑娘氣不過,抓起船頭的茶盞便朝謝琬宜那邊擲去,口中罵道:“賤人!你再說一句試試!”
茶盞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沒夠著謝琬宜的船,只在兩船之間“咚”地落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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