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寒風打在窗欞上,喊出呼呼的嗚咽聲。
謝府三房的正院裡燒著暖融融的銀絲炭,正中的紫檀木桌上擺著一尊鎏金孔雀香爐,孔雀的喙尖嫋嫋吐出一絲白線,四周緩緩瀰漫著清甜的果香。
謝琬宜盤腿坐在羅漢床上,面前堆著半人高厚厚的賬本,纖細的手指捏著一隻象牙算盤,打得噼裡啪啦亂響。
“不對,又差了三十兩……”
琬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苦著小臉看向對面。
元雲道正端坐在黃花梨案几前,手裡拿著一隻硃筆勾畫,瞧見女兒這副抓耳撓腮的模樣,忍不住嗔怪地搖了口氣:“你呀,從小爛漫放肆慣了,如今是半點賬目都看不得。”
“可過了年你可就滿十五了,過兩年聘到夫家,若連莊子上交的糧租和內宅的炭水賬都清算不明白,豈不叫人笑話?”
一旁的孟令聞捧著一盞剛沏好的紅棗薑茶遞過來,笑吟吟地解圍道:“母親快別嚇琬兒了。”
“琬兒聰慧靈動,不過是初次接觸這等瑣碎差事罷了,等摸清了各房的例銀和人頭例規,自然就順手了。”
琬宜接過大嫂遞來的熱茶飲了一口,剛想撒嬌賴掉這堆賬本,門外小丫鬟忽地慌慌張張掀簾進屋,進來行禮道:“夫人,大夫人帶著安姑娘過來了。”
,也不等小丫鬟出去請人進來,忽得棉簾扯起,一陣香風便卷著冷氣湧了進來。
劉氏身穿著一件栗色棉緞盤金彩繡的大襖,頭上戴著金絲抹額,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在她身側,跟著謝安宜。
如今的謝安宜通身氣度大不相同。
自紅袖招的頭牌鸞羽入府調教後,謝安宜不僅舞態韻律極佳,連舉手投足間的身段姿態都帶上了江南名姝的柔美溫婉。
她穿著一身淺粉色妝花錦裙,低眉順眼地跟在劉氏身後,看似嬌弱溫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股旁人不易察覺的隱忍。
“弟妹今日好興致,竟帶著五丫頭和瑾泓媳婦在算賬呢。”
劉氏一進門便熟絡地坐在上首,眼神往桌上的賬本上掃了一眼,笑著開口。
公賬三房管著,就算沒多少錢,可幾十兩,一百兩的油水還是有的。
得想個法子,搶到安宜手上才是。
元雲道放下硃筆,客套地頷首:“大嫂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年關將至,年貨可都齊備了?”
“正是為了年貨的事來的。”
劉氏嘆了口氣,拿帕子沾了沾角,臉上露出幾分愁容,“弟妹也知曉,今年年景不好,不說咱們大房了,我聽說公中都吃緊得很,滿打滿算結餘也不過八百兩銀子。”
“可這全府上下幾百口人,過年處處都要花銀錢。”
“我適才去庫房看了眼,發覺前日三房竟然從公中和私房一口氣額外提了三千斤極品銀絲炭去?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提起銀絲炭,謝琬宜打著算盤的手瞬間停下。
元雲道面色不變,溫聲解釋道:“大嫂有所不知,珺兒年後便要參加春闈。”
“春闈在即,珺兒夜半挑燈苦讀,書房裡一日夜便要耗去二十多斤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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