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琬宜站在正院的牆外頭。
半夜了，她念著崔時安的承諾，等了幾天都沒下文，實在睡不著，沒讓小扇跟著，自己提了盞燈出來透氣。
走到爹孃院外，見書房還亮著燈，本想進去問安，走到牆下，聽見了裡頭的爭執。
她站住了。
燈擱在腳邊，風從牆頭過，吹得燈影搖搖晃晃。
謝琬宜聽一會兒，又聽一會兒。
天冷，露水重，裙襬溼了一截，她沒覺出來。
一句一句，皆入耳中。
哪一條都是閘刀。
琬兒不是你們算出來的路。
半鳳命。
麗貴妃。
安平郡主。
緩緩磨著牆，一點一點，屈膝坐在了溼漉漉的石板上。
她全聽明白了。
在自己還沉溺在看還可以跟崔時安有未來的這些日子裡，家裡人揹著她，擋住了外頭所有的風雨。
四哥的探花、爹的官、還有……自己要入宮。
猛地將臉埋入臂彎中，單薄的身子直髮抖，斷斷續續的抽噎聲悶在其中。
她是個不孝女，為了自己的歡喜，硬生生把全家推到了懸崖邊上。
皇命不可違，自古跟天家做對的，能有什麼好下場？
謝家一門，父子三人，一傳臚，兩探花，眼看著前途不可限量，怎能為了自己，全部賠進去？
自己從小受父母疼愛，兄長呵護，連嫂嫂也對她寵溺有加。
謝家給她的，是十五年毫無保留的偏愛。
而她，拿什麼還？
反正都要嫁人，嫁誰不是嫁？
也到了謝琬宜回報謝家的時候了。
下定了決心，她抬起頭來。
臉上全是淚痕，鼻尖凍得通紅，幾縷碎髮被淚黏在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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