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的那一頭，是大房。
正房裡燒著一盆火爐炭，炭火紅融融的，偶爾噼啪一響，炸出一粒火星，落在灰白的炭面上，又慢慢暗下去。
窗紙上凝著一層水霧，把外頭的雨景暈染成一團模糊的灰。
劉氏把一屋子人都攆了出去，單留了陪房的蔣媽媽說話。
她坐在窗下的玫瑰椅上，手邊擱著一盞沒怎麼動過的參茶，整個人散發著幽幽怨氣：“聽聽，一日的工夫，滿門的體面都叫三房佔盡了，謝昂真升了？”
蔣媽媽弓著腰站在跟前，兩隻手縮在袖子裡，低聲道：“升了，滿大街都在傳，吏部的文都發了。”
“聽說聖上把謝大人的乞骸骨折子駁回來的時候，還在摺子上批了四個字，老成謀國。”
“老成謀國。”
劉氏將這四個字重複一遍，冷笑道：“元家那老頭子呢？”
“也升了。”蔣媽媽把腰又彎低了幾分，“國子監祭酒。”
劉氏半晌沒作聲。
自女兒出嫁後，她日日吃齋唸佛，腕上纏著一串小檀珠，珠子被盤的油亮油亮的。
這會兒劉氏拇指撥得飛快，咔咔咔，珠子撞珠子，聲響急促，宛若雨點打在瓦上。
她撥著撥著，忽然停住了，喃喃道：“還有，謝珺泓探花授修撰。”
“我朝的探花，幾時有過這樣的恩典？”
“聖上這哪是抬舉三房，這是把三房捧到天上去了。”
“雖說捧得越高，摔得越重，可眼下、眼下他們就是風光。”
大房一直被三房壓著，好不容易謝安宜當了昭王側妃，能直起身子做人了。
可這才幾天啊？
謝家那個小賤人成了辰王妃，聖上還那麼抬舉三房……
劉氏這會兒已經嘔的要吐血了。
蔣媽媽最是知道劉氏的脾氣，趕忙賠著笑，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處，跟菊花似的：“大夫人消消氣，三房再風光，說到底是沾了琬姑娘的光。”
“京裡誰不知道，琬姑娘嫁的是辰王，那是一個……”
“閉嘴。”
劉氏聽不下去了，把檀珠往桌上一拍。
力道太大了，竟然裡頭的線給繃斷了，珠子滿桌子的跳，蔣媽媽眼疾手快連忙俯身還住。
劉氏半點也不在意，滿腦子都是三房的風光，銀牙咬得咯吱咯吱響：“就算是個傻子，那也是上了玉牒的正經王妃，王妃兩個字，壓誰不行？”
她說著，只覺酸氣一股股往上頂，從喉嚨裡一直湧到嗓子眼，堵得她說出來的話都發了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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