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擦著舒妃的髮髻飛過,重重砸在她身後的柱上,碎瓷四濺。葉知秋聲音嘶啞,怒目圓睜
“無心之失?舒妃,你到現在還要撒謊,分明是你默許大皇子朝我扔雪球,剛剛我受傷之後,你竟然還派人搶我宮裡手裡的石頭,怎麼想銷燬證據嗎?”
舒妃被突然砸來的杯子給嚇了一跳,她萬萬沒有料到,區區一個剛入宮、根基未穩的熙婕妤,竟敢在天子面前公然與她撕破臉面、當眾發難。舒妃暗自咬牙,指尖死死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她實在想不通,得罪她這位育有皇長子的妃嬪,對熙婕妤而言沒有半分益處,反倒只會平白樹敵。可眼下滿堂寂靜,帝王冷眼旁觀,她不敢流露半分失態,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怒火,強裝鎮定開口,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端莊與凜然
“熙婕妤,明明是你自己和宮人打鬧,才導致臉上受了傷,和川兒有什麼關係?”話音落下,她立刻話鋒一轉,對著皇上哭訴道
“皇上,熙婕妤竟敢胡亂攀扯臣妾,陷害大皇子,還請皇上明察,為臣妾母子兩個做主。”時故淵薄唇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寒涼的笑意漫開,眼底卻無半分溫度。未等舒妃再訴半句冤屈,他長腿驟然一伸,力道乾脆利落,徑直將跪在地上的舒妃狠狠踹翻在地。
沉悶的落地聲響起,舒妃跌坐在冰涼的青磚地面上,五臟六腑都隱隱發疼,整個人瞬間懵在原地。
“做主?陷害,你知不知道剛剛徐順福已經把你那些宮人都押到慎刑司去了?”他拉著葉知秋重新在軟塌上坐下,也不管舒妃母子兩個,葉知秋也才知道徐順福動作那麼快,一會會功夫已經把人送過去了。
地上的舒妃渾身一僵,方才強撐的底氣瞬間轟然崩塌,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浸透四肢百骸。一旁年僅七歲的大皇子,從未見過這般肅殺冰冷的場面,更從未見過父皇動如此大怒。孩童心性本就膽怯,眼見母妃失勢、帝王冷麵,當下就被嚇得眼圈通紅,淚水瞬間決堤,嗚嗚的哭聲壓抑著響起
“父皇,父皇,兒臣害怕。。。”時故淵垂眸,冷沉的目光落在腳邊淚眼婆娑的孩童身上,聽著他瑟瑟發抖的哭訴,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害怕,那川兒不如說說剛剛到底發生了何事?”大皇子不過是個七歲的小孩,抬眼對上父皇深邃冰冷、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他瞬間心底發虛,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帝王目光,小手緊緊攥住衣襬,支支吾吾、磕磕絆絆地開口
“兒臣,兒臣,剛剛和宮人在玩雪,看到熙婕妤也和宮人在打雪仗,然後她頭就破了。”葉知秋靜靜立在一旁,將孩童拙劣的謊言盡收眼底,心底一片寒涼。她從未想過,一個年僅七歲、看似天真懵懂的孩童,竟被教得如此心口不一、謊話連篇。她心底冷笑一聲,抬眸看向身側的時故淵,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與揶揄,清冷嗓音漫開
“皇上,您沒聽見大皇子說的嗎,是我的宮人把我的額頭砸出血的,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時故淵眉頭緊緊蹙起,眼底寒意更甚,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怒火與失望。
他原先忙與政事,宮裡皇子公主都少,不過是舒妃生了下大皇子,而皇后生了大公主,餘貴妃名下有位二公主罷了,小的時候,因為生母位份不高,他自幼便被迫寄養在其他妃嬪宮中,遠離生母膝下,受盡疏離與冷眼,直至生母晉封昭儀,他才得以重回親生母親身邊。正因親身嚐遍骨肉分離、寄人籬下的苦楚,他深知皇子離開生母的苦楚,所以平日裡,只要舒妃犯的錯誤不大,他便看在大皇子的面上,並不會處罰她。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日復一日的包容與偏袒,換來的不是舒妃的安分守己、悉心教子,反倒讓她恃寵而驕,愈發肆無忌憚,更是將純真懵懂的幼子,教得這般虛偽怯懦、謊話成性,小小年紀便學會顛倒黑白、推諉罪責。
一念及此,時故淵心中的失望與慍怒層層疊疊翻湧而上,徹底碾碎了往日對母子二人僅剩的溫情與姑息。他沉默良久,胸腔積壓著沉沉的鬱氣,終是緩緩長嘆一口氣。
他垂眸掃過地面狼狽跪伏、瑟瑟發抖的舒妃,又看向腳邊淚眼朦朧、滿心怯懦的大皇子,眼底最後一絲溫度盡數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疲憊與冷肅。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側默然佇立的葉知秋,語氣褪去了方才的凜冽怒意,多了幾分鄭重的篤定。
“你放心,此事朕定當給你個公道,不會因為他是大皇子,便包庇他。”葉知秋只是淡淡的看著他,不說一言,時故淵心裡有點慌,這兩天,他把人哄得好不容易對他能有點好顏色,不在排斥自己。看著她始終沉默漠然的樣子,時故淵再也顧不上跪地請罪的舒妃與大皇子,也全然不顧帝王威儀,當即伸手將人穩穩攬入懷中,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
“了了,彆氣朕,朕再給你升位好不好,你想要什麼,昭儀?修容好不好,等到除夕大典,朕便下旨正式冊封你為妃,好不好,你別不理朕,朕看著害怕。”他絲毫不在意地上跪著的人,葉知秋轉過頭去,不以為意的說道
“位份有什麼用,我只想在宮裡安安穩穩待過三年,這樣都有人看不慣我,你要不乾脆直接讓我走得了,別搞這三年不三年了。”
“了了,你在說什麼胡話,朕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了。”葉知秋聞言,微微側目,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質疑,不依不饒地輕聲追問
“如果有呢,如果有,你能立馬放我走嗎?”這一句反問,瞬間攥緊了時故淵的心絃。他心頭一緊,力道下意識加重,將懷中之人抱得更緊,彷彿稍一鬆手,眼前人便會徹底離他而去。
“聖旨以下,君無戲言,朕的保證,還不能作數嗎?”葉知秋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慌亂與執著,只覺無趣至極。她輕輕撇了撇嘴,不再與他爭辯,也不再理會殿內一地狼藉、滿心惶恐的舒妃母子。
她徹底移開目光,掙脫開他些許懷抱,靜靜倚在他肩頭,目光悠遠地落在窗外漫天飛雪之中,眼底空空落落,漫無邊際地發著呆,將周遭所有的紛爭與溫柔,盡數隔絕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