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宴結束了,葉知秋對著翠文使了個眼色,讓她們兩個親自送著孃親出宮,今夜宮中人多眼雜,雖宴席之上一派和氣,難保離場之時生出意外,有翠文和溪雪貼身照拂,她才能徹底放下心來。安頓好母親,她便隨同時故淵,一同踏上回長樂宮的御駕。
夜色沉沉,長樂宮內燭火融融,殿中燒著上好的銀炭,暖意氤氳漫過每一處角落。待沐浴完畢,一室溫熱,二人同臥錦被之中。今夜乾清宮那一場盛大冊封,滿堂眾人的恭賀,時故淵毫無保留的偏愛,一樁樁一幕幕都在葉知秋心底盤旋,心口漲得滿滿當當,叫她格外動容。一番繾綣溫存過後,她並未沉沉睡去,反倒蜷在時故淵溫暖的懷中,髮絲散亂落在他的胸膛,指尖漫不經心地輕輕繞扯著他鬢邊的髮絲,嗓音蒙著一絲剛情動過後的柔糯,小聲開口發問。
“皇上,為何要封我為熙貴妃?”時故淵抬手,掌心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胸腔傳出低沉溫潤的聲線。
“朕知道讓你在貴妃位置上是委屈你了,可是現在不是立你為後的好時機,等你年紀再大點,我們要個孩子,到時候,朕便昭告天下,立你為後。”可朝中一眾御史言官必然會群起而攻之,筆伐口誅,將所有汙名盡數扣在葉知秋頭上,罵她是惑亂君心的妖妃。他能夠壓住一人的諫言,卻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縱然如今只是貴妃,這偌大的六宮,本就盡數由她執掌,實權半分不少。
葉知秋聽著,才察覺他全然錯會了自己的心思,伸出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胸膛,眼睫在燭火下輕輕顫動,繼續輕聲解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以為皇上會封為我妃位,最多保留封號熙妃。”時故淵低頭望著懷中人,眸色沉了幾分,指尖扣住她的腰肢
“你怎麼會那麼想,要不是怕對你影響不好,朕早就廢了她了。”提起坤寧宮裡的皇后,葉知秋心底並無半分惻隱。她終究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聖人,對方三番兩次算計加害於她,她做不到放下過往去共情對方的處境。身在深宮,既有帝王的垂愛,手中握有權力,便沒有白白退讓的道理。她稍稍斂了神色,抬眼看向時故淵。
“皇上準備怎麼處置皇后呢。”
“現在需讓她繼續佔著那個位置,那就囚禁在坤寧宮好了。”葉知秋聞言眉頭微蹙,心底生出幾分顧慮。僅僅只是圈禁,先前皇后不照樣能夠暗中佈置人手,設局加害?時故淵瞧見她眉宇間淡淡的疑惑,便知她誤會了自己的打算,手臂一收,將她摟得更緊,緩緩向她拆解其中關節。
“將她囚禁在坤寧宮,手底下那些人,自然也就處理了,沒有了人替她辦事,她翻不出風浪來。”葉知秋這才明白他的考量,其即時故淵沒有對她說全部,宮裡有的是秘藥,每日下在人的飲食裡,悄無聲息損耗她的身子,不消兩三年,便會油盡燈枯。這般陰私骯髒的算計,他不願攤開擺在葉知秋眼前,他只想叫他的了了,永遠保有一份純粹天真。
二人又閒閒絮語了幾句家常,葉知秋睏意漸漸湧上來,接二連三地打起細細的哈欠。時故淵便不再多言,一下一下輕柔拍撫著她的後背,低聲呢喃著哄她安睡。在他沉穩的拍打與低語之中,葉知秋眼皮愈發沉重,終究沉沉墜入夢鄉。
翌日便是正月初一,前朝百官封印休沐,朝中諸事擱置,時故淵不必上朝理事,索性便陪著懷中之人睡了個懶覺。長樂宮上下宮人個個通透懂事,皆安安靜靜守在外殿,不敢進去驚擾內寢。小膳房一早便備好各式早點,小火溫在灶上,只待主子何時醒來,便可隨時傳膳。
同一時刻,重重把守的坤寧宮內,卻是徹夜無眠。
昨夜乾清宮方向遙遙傳來的絲竹禮樂、陣陣歡喧,隔了重重宮牆,依舊隱隱飄進坤寧宮,聲聲都如同在提醒皇后,她如今只是一個徒有空名的中宮。一想到昨日白日,生母來到宮門外,卻連見她一面都做不到,自己被困在這座牢籠之中,半點法子也無,心底的絕望便層層翻湧上來。
紫晴端著溫熱早膳踏入內殿,看著枯坐床沿、面色慘白的皇后,心頭一陣酸澀,柔聲勸道
“娘娘,吃點東西吧,您昨天晚上開始就未進過一粒米,這樣身子會吃不消的。”皇后冷笑一聲,悲涼的說道
“命都要沒了,本宮還要這身子做甚?”紫晴把吃食飯下,跪到娘娘身前,哭著說道
“娘娘,您千萬別這麼說,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皇上也只是封鎖了坤寧宮,說不定他對娘娘還是有情份的。”
“情份?什麼情份?他只不過不想在除夕掃熙修容的興罷了,不對,不應該是熙修容,昨日皇上肯定會給她晉位,說不定已經是熙妃了呢,說不定哪一日,本宮這位置便是她的了。”紫晴看著娘娘這副模樣,只是抱著她的腿哭泣,一句勸慰也說不出來。
長樂宮內,日頭漸漸升高,轉眼已是巳時。時故淵其實早就醒了,卻見懷裡的小姑娘睡得安穩香甜,長長的睫毛垂落,便一動也不動,靜靜陪著她臥在床上,直等到葉知秋悠悠轉醒。
二人起身梳洗完畢,宮人方才將一直溫著的早膳端進殿。用完早膳,時故淵對外揚聲傳喚。
“徐順福。”
徐順福連忙躬身入內聽候旨意。
“將坤寧宮內所有宮人盡數調撥至中省殿當差。紫娟、紫晴二人,直接押往慎刑司嚴加審訊。再從宮中挑選兩名聾啞宮人,遣去坤寧宮侍奉皇后。”
“奴才遵旨。”
葉知秋靠在時故淵身側,聽完這道吩咐,心底暗自感慨,這手段當真是殺人不見血。心腹全部撤走,身邊只剩下無法言語、不能傳遞訊息的聾啞宮人,縱然皇后尚有萬般心思,既無人傳話,也無人相助,長此以往,就算心智清明,也遲早會被逼至瘋魔。
徐順福辦事利落,領旨之後立刻帶人前去處置,不到半個時辰便折返長樂宮覆命。
“皇上,奴才已將紫娟和紫晴兩人送往慎刑司了,但是皇后娘娘說,想見皇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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