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乘著步輦到了坤寧宮,坤寧宮外除了御林軍,就沒有其他人了,她依稀記得初入宮時,首次來坤寧宮向皇后請安的光景。那時的坤寧宮雕樑煥彩、錦繡鋪地,殿內笑語盈盈、香火嫋嫋,是天底下最尊貴堂皇的中宮居所。可短短時日,物是人非,昔日的熱鬧繁華盡數消散,只剩下滿目蕭條、死氣沉沉,壓得人胸口發悶。
時故淵敏銳察覺到身側人的失神,長臂穩穩扶住她的腰肢,待她站穩,便溫柔牽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堅定,帶著她一步步踏入沉寂的殿宇。
時故淵扶著她站穩,牽著她的手往裡走去,皇后李氏此刻在坐在主位上,見兩人進來了,也沒有起身,時故淵看了周圍一眼,徐順福有眼色的去搬來兩個椅子並排放著,讓兩主子能一塊坐下。
“皇后,說吧,找朕有什麼事?”
“皇上,臣妾只想問問,您準備如何處置大公主。”今日徐順福把坤寧宮伺候的人都帶走了,唯獨留了伺候大公主的兩個奶嬤嬤,時故淵冷笑一聲
時故淵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嗤,眸底寒意漸生:
“鈴兒是朕的親生女兒,朕自然不會讓她與獲罪的你一同幽禁在這坤寧深宮。往後便由寧修容撫育照料大公主。皇后大可安心。”
李氏的目光死死鎖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帝王落座之後,依舊不曾鬆開葉知秋的手,那般小心翼翼、萬般珍視的模樣,刺得她雙目酸澀,心口密密麻麻皆是疼。
李氏壓下喉間哽咽,語氣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執拗:
“皇上,鈴兒自小長在臣妾身側,從未片刻離開。您驟然將她從臣妾身邊帶走,她年紀尚幼,定然萬般不適,夜夜難安。”
葉知秋靜靜看著眼前的皇后,不過短短數日光景,這位曾經雍容華貴、氣度端莊的中宮之主,鬢角已然添了霜色,眉眼間盡是疲憊蒼老,彷彿歷經半生風霜,瞬間老去了數歲,再無半分往日威儀。
她輕聲開口,字句清冷,卻字字誅心:
“皇后還是放寬心吧。說到底,有你這樣心思歹毒、心懷惡念的母后,才是大公主此生最大的不幸。”這話徹底刺痛了李氏,她猛地抬眼,眉眼凌厲,厲聲呵斥:
“葉知秋!本宮仍是當朝皇后,中宮之主!輪不到你一介妃嬪在此放肆置喙!”葉知秋聞言,只淡淡勾唇,眸底掠過一抹漠然的冷笑,並未多言。
時故淵眸光驟然沉斂,冷冷注視著失態的皇后,一字一頓,音色冰冷刺骨:
“你如今,也僅僅只是個空有虛名的‘皇后’罷了,你暗中下毒謀害熙貴妃,便該好好想一想今日下場,想一想尚且年幼的鈴兒。事到如今,不必在朕面前演這虛假的母女情深。”他語氣毫無波瀾,盡是決絕,
“留在坤寧宮,好好反省你的罪過。”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看李氏半分,牽著葉知秋的手便起身轉身離去。
葉知秋腳步微頓,心念微動,想起尚且懵懂無辜的大公主,隨即輕輕拉住時故淵的衣袖,轉頭看向躬身待命的徐順福,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不必勞煩寧修容親自前來接人,你直接去將大公主帶來帶走便是。”
“奴才遵旨。”徐順福連忙躬身應下,垂手躬身退出殿外,步履匆匆趕往大公主的寢殿。
此刻大公主的寢殿之內,早已是一片慌亂。天色剛亮,她本如往常一般,整理好衣飾,滿心歡喜想要前往坤寧宮向母后請安,卻撞見滿殿動盪。徐順福帶著一眾內侍湧入殿中,將紫娟紫晴兩位姑姑盡數帶走,殿內所有宮人侍女,無一例外全數被帶走。
她年幼膽小,從未見過這般陣仗,嚇得渾身發顫,本想即刻奔去坤寧宮依偎母后身側,卻被母后匆匆遣來的奶嬤嬤死死攔住,只能蜷縮在嬤嬤溫暖的懷抱裡,瑟瑟發抖,眼底蓄滿了驚恐的淚水。
徐順福輕輕推開殿門入內,一眼便看見那小小一團蜷縮在嬤嬤懷中的身影。大公主鈴兒小臉慘白,睫毛溼漉漉地黏在眼瞼上,淚珠滾滾滑落,一雙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惶恐與不安。
他放輕腳步緩步上前,儘量放軟語氣,溫聲細語安撫:
“奴才參見大公主。皇后娘娘身體不適,身子抱恙,往後再無力照料公主。還請公主隨奴才移駕,此後便由寧修容娘娘悉心撫育、照看公主。”
說罷,他便伸出手,想要溫柔攙扶起年幼的公主。
可這番話語,於大公主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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