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細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身側侍立的司馬懿,神色認真。
方才府中下人僭越滋事、妄求名分的風波,靠著甄宓嚴明通透的治家手段、分明有度的規矩底線,被利落平息,更一舉整肅了全府下人風氣,杜絕了日後後院禍亂。
司馬懿立於一旁,垂眸看過通篇條理清晰的家規告示,眼底滿是讚許:“臣今日方才知曉,夫人不僅心思通透,連治家之手段,皆藏經國理政之智。”
“治家與治國,道理本是一脈相通。府中尊卑有序、獎懲有據,則闔家安定;朝堂法度嚴明、權責分明,則天下安定。夫人這套肅正風氣的法子,稍加變通,完全可用於郡縣治理、整肅吏風,實在難得。”
他素來識人精準,極少由衷讚許他人,此刻對甄宓的才幹格局,是實打實的認可。
曹丕聞言緩緩點頭,眼底帶著幾分自得與深思,指尖輕叩案几,沉聲說道:“的確如此。宓兒的手段公正通透、剛柔並濟,遠比尋常世家婦人高明太多。只是家規改政令、推行地方,說來容易,落地執行卻最難,此事該如何穩步推行,還需細細斟酌。”
司馬懿眸光微轉,心中早有周全謀劃,語氣從容獻策:“世子,臣有一人舉薦,最為合適。”
“甄家大公子甄儼,素來勤勉正直,行事穩妥踏實,只是近年紮根基層理政,踏實做事卻缺少亮眼政績,遲遲未能得到朝堂重用,正是缺歷練、缺功績之時。”
“此番新政推行,條理明晰、利民肅風,最容易做出成效。交由甄公子試點推行,既能穩妥落地新政,又可助他積攢政績、站穩朝堂,兩全其美。”
曹丕眸色一亮,瞬間瞭然其中利弊,心中當即定奪。不愧是司馬懿,眼光毒辣、思慮周全,一舉兼顧朝政推行與姻親扶持,滴水不漏。
他微微頷首,篤定說道:“仲達所言極是。我即刻讓人去請甄儼入府議事。”
他心中自有盤算:此事若是交由甄家辦妥,一則新政可平穩落地,無需耗費朝堂過多心力;二則能幫甄家穩固根基、積攢聲望政績。
思量既定,曹丕當即命貼身侍從硯書,即刻前往甄府傳召甄儼。
另一邊,甄府之內。
甄儼正伏案處理屬地瑣事,聽聞曹丕專屬侍從硯書親自登門傳召,心頭驟然一緊,瞬間提起了滿心忐忑。
自小妹甄宓嫁入曹家,他日日懸心,時刻牽掛小妹的處境。
他快步迎出,神色緊繃,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不安:“硯書侍從,可是公子那邊有事?……可是舍妹出了什麼差錯、受了委屈?”
見他神色焦灼、滿眼憂心,硯書連忙拱手含笑安撫,語氣溫和從容:“甄公子不必多慮,萬萬無需憂心。夫人在府中安好,一切順遂,並無半分不妥。”
“子恆公子此番傳召,並非問責,只是聽聞公子近日勤勉理政,特地請公子入府,商榷屬地政務、聊聊近期履職事宜,是好事,公子放寬心便是。”
他不敢耽擱片刻,即刻整理衣冠,匆匆隨硯書出門登車。
馬車快馬加鞭、疾馳奔赴丞相府,一路不曾停留,甄儼端坐車內,始終心神緊繃 。
不多時,馬車穩穩停在丞相府門前。
甄儼快步下車,熟門熟路直奔後院書房,待踏入房門,抬眼便見曹丕端坐案前,眉眼溫和、笑容滿面,並無半分嚴肅問責的姿態,屋內氛圍鬆弛平和。
懸著的一顆心徹底穩穩落地。
他連忙上前躬身作揖,禮數週全,姿態恭謹穩妥:“屬下甄儼,拜見子恆公子。不知您今日傳召屬下,有何政務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