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司馬府內堂燭火搖曳,案上的飯菜早已涼透。
張春華端坐在木椅之上,一身素色襦裙,指尖死死攥著椅邊的木沿,指節泛出青白。
方才有心腹婢子悄悄回稟,將城外別宅的事情,連同歌姬蘇婉儀之事,盡數低聲報給了她。
聽完一番話,張春華腦中那根緊繃許久的弦,幾乎驟然崩斷。
一股烈火直衝胸腔,滔天妒意與屈辱翻湧不息。
她執掌司馬府中饋,持家嚴明,為司馬懿生兒育女,操持整個河內司馬家的內外諸事,到頭來,丈夫竟在外私置別宅,供養一個影子一般的女子。
滿腔怒火堵在心口,她死死咬著牙,強壓著當場發作的衝動,一言不發,就這麼靜靜坐在堂中等候司馬懿歸來。
院外傳來腳步聲,司馬懿踏過夜色回到府中。
他袍角尚沾著一點郊外薰香的淡味,被他不動聲色掩去,面上神色平和如常,看不出半分破綻。
抬眼看見獨坐堂上、神色沉沉的張春華,他腳步微頓,隨即換上溫和的神情,走上前來:“夫人,你這是怎麼了?晚飯可曾用過?若是還未曾進食,我回來路上順帶捎了幾樣小食,皆是你往日愛吃的。”
張春華抬眼望向他,那雙素來銳利精明的眼眸,此刻冷得像寒冬封凍的寒冰,半點溫度也無。
“你今日,去往何處了?”她緩緩開口,聲調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
司馬懿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並未去往別處,一直在外陪同二公子處置公務。”
“是嗎。”張春華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字字如針,直直扎過去,“聽聞二公子天色一落便回府陪伴二夫人了,難不成,你也跟著一同作陪,守在二公子院中?”
一句話,堵得司馬懿啞然。
謊言被當面戳穿,他心知此事再也搪塞不過去。
可若是如實道出蘇婉儀的存在,以張春華剛烈的性子,必定大鬧府內,鬧得闔府上下人盡皆知,甚至傳到曹丕耳中,徒生變數,於司馬家名聲大為不利。
司馬懿斂了笑意,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夫人,此事乃是一樁機要秘密,為夫並未行什麼苟且荒唐之事,你切莫多想。”
“秘密?”張春華氣得胸腔起伏,恨得牙根發癢。
什麼機要秘密,要尋一名流落樂籍的歌姬,安置在城外私宅之中。
他越是含糊其辭,不肯坦誠,張春華心中的憤恨便越重。
可她終究是世家主母,不能不顧一切撒潑大鬧,只能將這口惡氣硬生生咽在肚子裡,冷冷扭過頭,不再與他答話。
往後幾日,司馬懿反倒日日早早歸府。
每日按時回宅,處理家事,對待張春華亦是溫柔周到,對外應酬也盡數推掉,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
外人看在眼裡,只當先前那些流言猜忌,不過是婦人多疑生出的虛妄。
可唯有張春華心中清楚,男人這般刻意表演得滴水不漏,非但消不去她心底的疑雲,反倒讓她愈發疑心重重。
越是偽裝得毫無破綻,便說明那城外別宅之事,越是藏著不可告人的貓膩。
她不動聲色,暗中調撥自己的心腹下人,悄悄盯緊司馬懿的行蹤,不肯就此罷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