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立在榻前、滿眼焦灼的甄宓,沉聲開口:“二公子肩頭箭毒陰寒詭秘,滲入血脈肌理,所幸你喂下的甄家解百毒丹藥效卓絕,已然死死壓制住毒性,徹底阻斷了毒勢蔓延,暫保性命無虞。”
話音稍頓,話鋒驟然一轉,添了幾分凝重:“可丹藥只能壓制治標,無法徹底根除。餘毒藏於心脈縫隙,日久必然反覆,淤積臟腑,日後會損及根基。想要徹底根治,還缺一樣關鍵藥引。”
甄宓心頭一緊,眉目瞬間凝起擔憂,上前半步急切問道:“神醫但說無妨,無論何物,我甄宓傾盡全力,必定尋來!”
華佗目光定定望著她,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故意沉聲試探:“甄家丫頭,此物殊為特殊,損耗自身本源,代價極大。你當真無論是什麼,都願意付出?”
“自然!”
甄宓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半分遲疑。
曹丕為她捨身擋箭,以身涉毒,哪怕耗損自身,她也甘之如飴,何來不捨之說。
華佗看著她澄澈堅定的眼眸,不再迂迴,鄭重說道:“根治此毒,無需奇珍異寶,只需——你的一滴心頭血為引。”
“心頭血?!”
榻上原本閉目調息、虛弱無力的曹丕,聞聲驟然猛地睜開雙眼!
他臉色本就因毒素未清、氣血虧虛而慘白無色,此刻眼底滿是驚惶,不顧肩頭傷痛,掙扎著想要坐起身,聲音沙啞又急切:“華神醫!不可!”
“宓兒的心頭血若是取了,對她身子可有危害?!”
他知道心頭精血乃是人身本源元氣所聚,分毫損耗都傷及根本,他寧可自身帶毒纏綿,也絕不要甄宓為他受損。
華佗一臉正色,說得煞有其事,分毫看不出作假痕跡:“心頭血連心脈、耗本源。取血之後,她必然體虛乏力、氣血大虧,需靜養數月方能恢復。若是調養不當、勞心勞力,日後必會虧損元氣、折損壽數。”
這番話說得沉重,落滿整間寢殿,氣氛瞬間凝滯。
紅玉幾個滿臉不認可,她們認準了甄宓,其他人的性命與她們有什麼關係,就算是子恆公子也是如此。
曹操見此情景,不說什麼,只是讓甄宓選擇。
甄宓站在原地,心頭卻悄然生出幾分瞭然的疑惑。
她前世略通中醫藥理,熟知古今醫理,心中再清楚不過——正統醫術之中,根本無“心頭血入藥”一說。
所謂心頭精血損壽治病,從來只是坊間話本的虛妄說辭,絕非治病醫理。
她一瞬間便看透,華佗哪裡是要什麼心頭血,分明是故意騙人!
可轉瞬之間,她便想通了其中關節,心底瞬間通透。
如今朝野皆知,曹丕不顧性命為她擋下毒箭,以身犯險、情深至此。
世人皆會議論,曹家二公子為一介婦人捨生忘死,傳出去,於曹丕聲望有損,於她更是壓身的流言蜚議,日後難免被曹操、被世人詬病,說她拖累夫君、禍亂人心。
華佗此舉,哪裡是治病,分明是平衡二人恩情!
世人再無可詬病之處,曹操知曉也只會動容,不會苛責。
想通其中深意,甄宓眼底掠過一絲莞爾,面上卻不露分毫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