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風清樹靜,葉落無聲。
曹植想起殿內二人生死相護的情深種種,心頭莫名湧上一股酸澀,語氣淡淡懨懨,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悵然與不甘:“挺好的,嫂嫂甘願犧牲自深,用心頭血救他性命,這般深情厚誼,世間難得,哪裡不好?”
這話聽似平和,細細品來,卻滿是酸意繾綣。
他素來傾慕甄宓的品性風華,敬她仁善通透、格局不凡,這般世間罕見的奇女子,傾盡真心,一心繫在曹丕身上,生死不離不棄。
反觀二哥,素來寡言少情,不善風月溫柔,偏偏得此絕世良人傾心相待,怎能不讓人心生感慨。
一旁侍立的楊修,亦是滿臉悵然,他聞言連連輕嘆,直言道出心底所想,語氣裡的酸澀絲毫不比曹植少:“原本我還以為此番二公子劇毒纏身,多半是挺不過去了。萬萬沒想到,甄小姐竟是這般至情至性之人,為了救二公子,甘願以身損耗,當真一片痴心。”
甄宓蕙質蘭心、胸藏丘壑,容貌風華絕代,品性仁善格局超然,是世間難得一見的奇女子。
這般絕世甄宓,落在木訥深沉的曹子恆手中,著實是二公子高攀,他何德何能,得此佳人傾心相守、以命相護?
滿心感慨過後,楊修壓下心底紛亂的情緒,眸光微微流轉,藏起幾分算計試探,輕聲問道:“只是二公子此番,為護婦人以身犯險,險些殞命,丞相素來秉公持重、最重大局,此事過後,丞相可有半分責備、不滿之意?”
他本暗自揣度,曹丕因兒女情長置自身安危,曹操必然心生不滿,甚至會藉機敲打,自己大可藉此做些文章,為曹植造勢。
可曹植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平和淡然,緩緩回道:“並無半句責備,父親自始至終,唯有滿心擔憂,日日牽掛二哥傷勢,從未有過半分怪罪。”
短短一語,瞬間讓楊修心中所有籌謀盡數落空。
他聞言一怔,眼底的算計瞬間褪去,只剩幾分悵然落空。
曹操何等雄才多疑之人,此番竟全然不計較曹丕因情誤事,默許了二人這般生死情深。
既然曹操毫無異議,此事便再無文章可做,所有籌謀皆是徒勞。
楊修心中暗歎一聲,只得徹底壓下所有心思,不再多言。
……
時光輾轉,轉瞬便是半月之後。
經過華佗精心調理、甄宓日夜悉心照料,曹丕肩頭箭傷盡數癒合,體內餘毒徹底拔除,身子早已大好。
可他偏偏樂得裝弱,日日賴在軟榻錦被之中,慵懶不願起身,半點沒有痊癒的模樣。
這日午後,暖陽透過窗欞灑入寢殿,滿室溫煦靜好。
曹丕斜倚枕上,墨髮鬆散,眉眼慵懶,見甄宓端著湯藥緩步走近,立刻換上一副虛弱委屈的模樣,眸光溼漉漉地望著她:“宓兒,我身子還難受得很,渾身痠軟無力,半點力氣也無。”
他微微蹙眉,故作不適:“我臥床半月,日日服藥靜養,身上早已汗氣沉沉、臭哄哄的,實在難受。你幫幫我,替我擦身好不好?”
半月臥病在床,不曾好好梳洗,身上確實積了淡淡的汗味藥氣,並不濃重,卻成了他賴著甄宓的絕佳藉口。
甄宓看著他眼底清明、毫無病態的模樣,一眼便看穿他的小心思,又好氣又好笑,終究抵不過他執拗的撒嬌,無奈頷首,轉身吩咐侍女打水備巾。
片刻後,侍女青霧端著溫熱的清水銅盆入內,看著自家小姐要親力親為,輕聲試探勸諫:“二公子,小姐,要不奴婢來吧?小姐金枝玉葉,素來不曾做過這般粗陋伺候人的活計,萬萬不必委屈自己。”
話音剛落,榻上的曹丕立刻微微蹙眉,連忙抬手拉住甄宓的衣袖,帶著不容拒絕的黏人勁兒:“不要。”
他抬眸望著甄宓,滿眼依賴,小聲撒嬌:“旁人我都不要,我只要宓兒伺候。你讓所有下人都退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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