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脫去大典穿戴的爵弁禮服,換上一身寬鬆常服,指尖沿著長江的曲線緩緩摩挲,眉宇間帶著世子新立之後的雄心,卻也藏著幾分思慮。
今日冊立大典圓滿,名分已定,接下來便是要立下功業,穩固自己作為世子的威望,而征討東吳,便是最好的契機。
甄宓立於一旁,俯身細看輿圖,她早已熟讀過各方情報,平日裡便留意南方的訊息,並非只困在內宅不問外事。
她輕聲開口,率先發問:“夫君方才宴上同諸位將領閒談,也是關於對東吳用兵的事情。”
曹丕抬眸看向她,並不刻意隱瞞心中謀劃,點頭坦言:“正是。如今北方大致平定,漢中那邊暫且僵持,難有速勝之機。反觀江東,孫權表面稱藩,實則割據一方,心思難測。我若能推動伐吳,立下軍功,朝中那些尚存疑慮的老臣,便能徹底信服於我這個世子。”
甄宓微微蹙眉,指尖點在江夏一帶的位置,緩緩說道:“伐吳一事,利處固然顯而易見。江東水土潮溼,吳人擅長水戰,這點不可忽視。”
曹丕聞言,眼中露出讚許之色。他微微前傾身子:“宓兒說得沒錯,我也想到這點。故而並非要立刻大舉渡江決戰,我的想法是,先在荊州集結兵馬,操練水師,步步施壓,先拿下江夏,作為進兵江東的跳板,不必一口氣直撲建業。一來可以練兵,二來可以試探孫權的虛實,就算戰事僵持,也不至於大敗,損耗國力。”
甄宓細細思索片刻,緩緩道:“夫君這個方案穩妥許多,可還要權衡兩件事。其一,糧草輜重,南方用兵,糧草轉運路途遙遠,若是糧草供給跟不上,前方大軍便陷入被動,要提前安排可靠之人督運糧餉,嚴防貪腐延誤。其二,要留心劉皇叔,那個諸葛亮素來有智慧,怕是會插手。”
這話一語點醒曹丕。方才一心想著南下建功,險些忽略後方隱患。
他神色一凜:“你提醒得極是。我一心盯著江東,差點忘了這號人物。”
甄宓繼續補充謀劃,語氣沉靜從容:“還有,出兵之前,不妨先遣使出使東吳,向孫權索要人質,試探其態度。若是孫權不肯送人質,便是他先背棄盟約,我方出兵師出有名,朝堂之上,就算是主和的大臣,也難以辯駁。若是孫權應允送人質,便可暫緩戰事,先訓練水軍,等待更好的時機,進退都有餘地。”
曹丕眼前一亮,不由得讚歎:“好一個進退兩全之計!先遣使施壓,佔住道義名分,戰與不戰,主動權握在我們手中。我原本只想著戰場上爭鋒,你卻替我想到戰前造勢,爭取朝野人心。”
甄宓淺淺一笑:“夫君如今身為世子,一舉一動萬眾矚目。軍功固然重要,可朝堂人心,同樣是根基。若是出師無名,一旦戰事稍有不順,便會有人藉此發難,動搖夫君的聲望。”
曹丕走到她身側,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堅定:“聽你這麼一說,我心中謀劃愈發周全。明日我便尋機會面見父王,將這套方略呈報給他。先請使者出使江東,再籌備荊州的兵馬與糧秣,操練水師。後方防務,我再同吳質、陳群細細敲定,嚴防有人趁機作亂。”
甄宓抬眼望向他,柔聲叮囑:“夫君面見父王之時,切莫急於求成,只把利弊緩緩陳明,將先禮後兵的思路講清楚。父王久經戰事,最厭惡急功近利,你沉穩剖析利害,他才會慎重考量你的提議。”
曹丕頷首,重新看向案上的江東輿圖,胸中原本躁動的求勝之心,此刻多了幾分沉穩。
夫妻二人又繼續細細推演戰局,討論將領人選、糧草排程,直到夜深,燈火搖曳,將二人並肩看地圖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
……
而司馬懿回到自己家裡,卻愈發頭疼,他叫來張春華:“你最近有沒有多跟世子夫人走動?”
張春華瞪大了眼睛,這男人真以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嗎?
“沒有,世子夫人看不上我。”其實是張春華自己過不了自己那關。
“怎麼會?之前你不是跟她處得很好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司馬懿滿心不解。
現在曹丕越來越信任其他人,反而他司馬懿已經沒有用武之地。
“還不是你,那個女人不是你想要送進去分寵嗎?甄夫人又不是傻子。”張春華自然不會說真實的原因,只能這麼推說。
“誰能知道這枚棋子這麼不中用。世子倒是長情,這幾年就守著夫人!”
司馬懿也覺得納悶,曹丕絕對不是痴情種,之前也有女人,而且他也不是那種能為女人守身如玉的,真是奇怪了!
外廊傳來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值守小廝垂首斂氣,快步踏入內堂,躬身恭聲稟報:
“啟稟老爺、夫人,儀夫人診出喜脈,已有兩月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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