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倉促開口，丟擲最蒼白的藉口：“儀夫人身份低微，縱使她當真誕下子嗣，也不過是庶出稚子，名分、尊卑、前程，皆遠不及你所出的孩子，實在不行，把他抱在你身邊，左右你還沒有孩子。”
這般說辭，是世間男子最千篇一律的敷衍藉口。
張春華垂在身側的雙手，早已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軟肉，刻出一道道猩紅的掐痕，刺骨的鈍痛蔓延四肢百骸。
可她渾然不覺半分疼痛。
比起皮肉之痛，經年恩愛一朝破碎、滿心信任轟然崩塌的寒涼，才是徹骨穿心。
昔日燈下同心、深夜共謀的溫情還歷歷在目，轉頭他便有了旁人的骨肉。
內堂瞬間死寂，燈火搖曳，映著張春華蒼白冰冷的眉眼，也映著司馬懿躲閃心虛的神色。
司馬懿不敢再看她眼底的失望、心碎與寒涼，不敢面對自己辜負的真心。
他避開她灼灼的目光，倉促起身，尋著拙劣的由頭推脫離去：“我過去看看。無論如何，那也是我的骨肉，不能置之不理。”
話音落，他不敢多留片刻，轉身便邁步踏出內堂，落荒一般逃離了這片滿是愧疚與難堪的天地。
空蕩的內堂，只剩搖曳孤燈，與佇立原地、滿心寒涼的張春華。
張春華孤零零立在原地，周身像是被浸入冰水，心口寒涼徹骨。
她緩緩抬手，輕輕捂住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發顫，眉目沉沉，眸色幽深，不知在心底思忖著什麼。
驟然之間，腹中一陣尖銳的絞痛猛地襲來！
疼得她身軀驟然一弓，臉色瞬間慘白如雪，額頭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方才強撐的所有鎮定轟然崩塌。
“夫人！”
一旁侍立的婢女見狀大驚，連忙快步上前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語氣慌亂至極，“您怎麼了？可是哪裡不適？臉色這般難看！”
劇痛一陣緊過一陣，翻攪臟腑，根本無從忍耐。
張春華死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痛撥出聲，指尖狠狠攥住婢女的手腕，力道幾欲掐進皮肉，聲音顫抖微弱，帶著極致的慌張：“快……快去請府醫！立刻去請府醫過來！”
婢女不敢耽擱，聞聲連滾帶爬地奔出內堂，火速去傳醫者。
不多時，府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
堂內早已撤去燈火雜擾，婢女扶著張春華靜靜靠在軟榻之上，她唇色泛白，冷汗浸溼鬢髮，整個人虛弱得不像話。
府醫連忙上前跪地請脈，指尖搭在腕間，凝神細辨脈象，片刻之後，眉頭緊緊擰起，神色凝重萬分。
他起身垂首，語氣沉重地回稟：“夫人，屬下直言。您這些年操勞家事、勞心費神，心緒鬱結日久，身子早已大虧，氣血虛空。如今……您已有兩月身孕，只是胎象極淺、根基不穩，又方才驟逢大悲大怒、心緒崩亂，動了胎氣，如今胎相飄搖，極有滑胎之險。”
這句話如同重石砸落，壓得滿堂婢女大氣不敢出。
張春華聞言，渙散的眼神驟然一凝，所有的軟弱盡數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