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說,老夫人自己也想得到。
滿府上下能一句話就把沈知意送出去的人,除了沈承秉還能有誰?
老夫人的臉白一陣紅一陣。
第二日請安,慈安堂裡的氣氛就古怪得很。
沈清禾照常跟著謝氏過來,進門的時候習慣性地看了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在榻上坐著,跟前幾天比簡直判若兩人。
以往她總要端著架子拿喬幾句,今天卻跟啞了似的,連謝氏行禮她都沒挑毛病。
沈清禾留意到她的眼下一片青黑,像是整宿沒合過眼,手還時不時抬起來按按腦門。
蘇姨娘坐在下首,倒是看不出什麼憔悴來。
她那張臉上還是掛著恰到好處的憂色,像是替女兒操碎了心的慈母模樣。
趁著沈承秉也在的當口,她軟軟地嘆了口氣:“知意那孩子到底是年紀小不懂事,從小又是老夫人看著長大的,老夫人疼她,給她令牌讓她出去散散心,誰能想到她會拿令牌去幹那種糊塗事呢?要說起來,也是妾身沒教好,怪不到旁人身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在自責。
沈清禾垂著眼皮坐在謝氏旁邊,蘇姨娘這招她太熟了。
她自己沒法從沈知意這件事裡全身而退,那就拉個墊背的。
老夫人是沈承秉的繼母,雖然這些年仗著輩分在府裡拿腔拿調,但說到底沈承秉對她只有面上的孝心,心裡頭那點敬重早就磨得差不多了。
蘇姨娘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把髒水往老夫人身上潑。
果然,沈承秉聽了這話,轉過臉看了老夫人一眼。
“母親,”沈承秉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砸在地上帶了響兒,“這些年您太縱著她了。她的性子怎麼歪的,您心裡比誰都清楚。”
老夫人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卻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能說什麼?她確實把令牌給了沈知意,確實由著她三天兩頭往外跑。
她攥著榻上的靠枕,指節泛白,滿屋子人都在看她,可她一個字都沒敢還嘴。
沈清禾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到老夫人那張老臉上浮現出來的又氣又怕的神情,也看到蘇姨娘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算計。
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祖孫兩個,平日裡看著親密無間,一個愛撒嬌一個愛聽奉承,可真出了事,一個推一個拉,誰都不比誰乾淨。
散了出來,沈清禾走在迴廊上,步子不快不慢,廊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格一格的亮。
她心裡清楚得很,蘇姨娘這招,老夫人替她分擔了好大一部分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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