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這事,蘇姨娘得了半年的禁足,禁足寶蓮閣,半年不許出院子,所有往來信件一律先經管家之手。
可蘇姨娘這人吧,最厲害的地方不在於她多聰明,而在於她特別知道什麼時候該服軟、什麼時候該往前拱。
頭一天禁足,她老老實實在寶蓮閣待了一整天,連門都沒邁出去一步。
第二天就開始有動靜了。
先是秦嬤嬤端著一盅湯去了前院書房,跟門上的小廝說這是蘇姨娘親手熬的,熬了兩個多時辰,火候足足的,讓老爺別熬壞了身子。
沈承秉沒說什麼,拒了回去。
第三天又送了一盅,這回是鴿子湯,說是補氣養神的。
沈承秉喝了。
捕捉到了這一轉變,到了第五天夜裡,蘇姨娘親自出馬了。
她穿了一件半舊的素色衣裳,頭上什麼簪子都沒戴,就那麼披散著頭髮跪在了書房外的青石地上。
春夜的風還帶著涼意,她跪在那兒縮成一團,看著又單薄又可憐。
“老爺,”她聲音不大,可夜裡安靜,隔著窗戶也能聽得清清楚楚,“妾身冤枉啊!知意是妾身生的沒錯,可她也是老爺的女兒,妾身難道不想她好?日日勸她安分守己,口舌都磨破了,可她性子急,哪裡聽得進去?妾身也是後來才知道她去了寶華寺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哭腔:“妾身若早知道她要幹那種糊塗事,頭一個衝上去攔的人就是妾身!妾身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教唆女兒去攀崔府的高枝啊!一個五品官家的庶女,崔府是什麼樣的門第,妾身心裡難道沒數?知意那孩子鬼迷心竅,可妾身總不能跟著她一起糊塗!”
書房裡頭沒動靜。
蘇姨娘也不急,就那麼跪著,聲音忽高忽低地傳進去,一會兒說從前怎麼伺候沈承秉十幾年的,一會兒說沈知意小時候多乖巧怎麼長大了就走錯了路,說著說著又繞回自己身上,說自己當孃的沒教好女兒愧對老爺的信任。
她知道沈承秉這人吃軟不吃硬,越是聲淚俱下地認錯他越容易鬆口。
你要是梗著脖子跟他吵,他能比你更硬。
她就那麼跪了大半夜。
春夜的地磚涼得透骨,膝蓋都快沒知覺了。
快天亮的時候,書房的門終於開了。
沈承秉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姨娘抬起頭,那張臉上又是淚又是灰,嘴唇凍得發紫,瞧著確實慘。
“起來吧。”沈承秉說。
蘇姨娘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一軟差點又跪回去。
她這副樣子倒不是裝的,確實是跪太久了。
沈承秉皺了皺眉,伸手虛虛扶了她一把。
“但念在你也是心疼女兒的份上,我就當你是被矇在鼓裡的。禁足半年就算了,改成一個月吧,一個月之內別出來了。”
蘇姨娘低著頭,聲音細細的:“多謝老爺寬宥。妾身回去一定好好反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