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園的院門半掩著，守門的婆子見是沈清禾來了也沒通報，直接掀了簾子放她進去。
沈清禾進了院子就看見段嬤嬤端著一碗藥從廊下經過，見了她忙屈膝行禮：“三姑娘來了，娘子剛午睡醒，正坐著吃茶呢。”
沈清禾點點頭，自己掀簾子進了屋。
王芷柔確實剛醒，頭髮還鬆鬆地綰著沒來得及梳齊整，身上披了件藕荷色的薄衫，靠在榻上的大引枕上。
她面前的小几上擱著一碗還沒動過的杏仁茶，冒著嫋嫋的熱氣。
看到沈清禾進來，她笑了笑：“清禾來了？坐吧。”
沈清禾在她對面的繡墩上坐下，先看了看她的臉色，又看了看她的肚子，才道：“嫂嫂瞧著氣色不錯，這幾日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段嬤嬤日日看著，比我自己還上心。”王芷柔端起杏仁茶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目光落在沈清禾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什麼。
沈清禾察覺到她眼神里的探究，也不躲，就那麼迎著她的目光等著。
王芷柔朝旁邊擺了擺手，段嬤嬤會意，領著屋裡伺候的兩個小丫鬟退了出去，連門都帶上了。
屋裡只剩下姑嫂兩個人，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簌簌聲。
“清禾，”王芷柔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寶華寺那件事，你跟我說句實話。”
沈清禾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面上卻沒露出什麼異樣來。
她知道自己這位嫂子不是好糊弄的人，王芷柔從小在家裡就是當家理事的性子，心眼活絡，什麼事到她跟前轉一圈她都能看出幾分來。
她要是想瞞，未必瞞得住。
“嫂嫂想問什麼？”她聲音平靜。
王芷柔放下手裡的茶碗，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我問的是崔夫人怎麼恰好就在那個時候趕到了寶華寺，又恰好推開了那間禪房的門？知意再蠢，也不至於光明正大地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幹那種事。她敢做，說明她覺得不會有人撞見。可偏偏就有人撞見了。”
沈清禾沒說話。
王芷柔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急不躁，卻字字落在點子上：“清禾，那訊息是你遞出去的，對不對？”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沈清禾垂下眼簾，睫毛在臉頰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猶豫太久，緩緩點了一下頭：“是。”
王芷柔深吸了一口氣，靠在引枕上，閉了閉眼。
“嫂嫂，”沈清禾開口了，聲音很輕，“我這麼做，有我的道理。”
“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王芷柔睜開眼看她，目光裡沒有責備，更多的是擔憂。
“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如果被人查出來，哪怕只漏出去一絲半點風聲，外頭的人會怎麼說沈家？會說沈家的姑娘心腸歹毒，算計庶妹，設計她與人私通。到時候你名聲壞了，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我們王家跟沈家是姻親，你哥哥在朝中任職，你母親掌著府裡的中饋，我這個做嫂嫂的肚子裡還揣著你們沈家的嫡孫。咱們這一大家子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動了哪一邊，其餘的都跟著晃。”
沈清禾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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