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崔家嫡出的二公子,竟然被人下了藥,在禪房裡跟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滾在一處,還被自己親孃撞了個正著。
這事兒傳出去他往後還怎麼做人?
他那些平日裡一起喝酒賽馬的兄弟知道了,指不定背後怎麼笑話他。
他也想過要不要去看看沈知意。
畢竟不管怎麼著,那姑娘現在是他的人了,進了崔家的偏院,名義上就是他的姨娘。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摁回去了。去看她?看什麼?看她那張臉然後想起自己有多丟人?他不去。
崔硯舟不去,沈知意就等不來。
她第一天等,第二天等,等了小半個月,那個寶藍色直裰的身影一次都沒出現在偏院門口過。
她有時候坐在院子裡洗衣裳,手泡在冰涼的水裡搓著搓著就停下來,抬頭往院門的方向看。
院門關著,從早到晚沒人推開過。
倒是那兩個婆子天天來。
她們一個姓劉一個姓周,是崔夫人專門從自己院裡撥過來的,話不多,但眼睛毒。
沈知意哪天的衣裳沒洗完、哪頓飯做得糊了鍋底、哪次掃地漏了牆角那撮灰,她們都能瞧出來,然後站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說一句:“沈姨娘莫不是還當自己是沈家四小姐呢?粗活幹不來,那您說您能幹什麼?”
頭一回聽到這種話的時候,沈知意攥著掃帚柄攥得指節都白了,差點把掃帚扔了跟她們吵。
可她忍住了。
她想起小娘那天晚上跟她說的“別跟任何人爭長短,先活下來”那句話,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低下頭繼續掃她的地。
她掃著掃著,眼淚砸在地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熬。
沈知意學會生火了,雖然頭幾次把灶房燻得跟失火了似的,可後來慢慢能燒出一鍋不夾生的飯了。
她也學會搓衣裳了,雖然手指頭泡得發白發皺,十個指肚都磨出了薄繭。
偏院那間小屋的灰她掃了又積、積了又掃,地磚縫裡那些陳年的泥垢讓她用草刷子一點一點蹭掉了。
她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可偏院確實慢慢變得能住人了。
但她始終沒能等到崔硯舟來看她一眼。
院門外的腳步聲她聽過無數回,可每次盼來的都是劉嬤嬤或者周嬤嬤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偶爾會想,那天在顧府西廂房裡,崔硯舟站在窗外聽她彈完那曲《高山流水》時看她的眼神,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想著想著她又覺得想這些沒用。
她蹲在井邊搓著第三遍沒搓乾淨的衣裳,腦子裡亂糟糟的,井水涼得她十個手指頭都麻了,可她顧不上縮手。
遠處前院隱約傳來說話聲和笑聲,沈知意手上的動作停了停,側耳聽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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